《佛系向导上线营业》颜家小女

2、分配 实习工作要

　　几天后，实习分配日。
　　冗长的校长发言、导师讲话、优秀学生代表倡议……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到了哪个时代，学校都是这个老套路，毫无新意。
　　天衡不是中央星系唯一能培训向导的学习，却是唯一纯向导培育学校。换句话说，其他军事学校都是哨兵、向导同校培养，帅气小伙和靓丽少女，怎么想都感觉会更青春和有趣的多。
　　可就连这点小幸运，也没轮到慕夏，她都怀疑自己是个假穿越者，毫无福利。
　　Ｄ级９班坐在礼堂最后，周围的十几个姑娘都在各忙各的——补妆的补妆，刷终端的刷终端，有人干脆趴在桌上补觉，无人在意台上。
　　天衡按等级分班，Ｓ级都是英才，统共就一个班的人；Ａ级三个班；Ｂ级五个班；Ｃ级七个，Ｄ级九个。可以说，校长在设置班级时，是有些强迫症在身上的。
　　慕夏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意外的感受到一种亲切——三年了，她已经习惯站在人群边缘，尽量远离各种复杂的事情。
　　但现在不同了，Ｄ级班是真的单纯，没人较劲，活人感很强啊！
　　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偷听她们聊着谁家走了后门、谁家又搭上了哪条线，她在星际时代的天衡学院第一次找到了梦回地球上大学的感觉。
　　青春年少啊！
　　看看身边，坐在慕夏身边的姑娘扎着丸子头，正在埋头吃面包，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待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看看台上，看看时间，又忍不住好奇地偷看了慕夏一眼。
　　慕夏在心里偷偷笑笑，她已经偷看自己好几眼了。根据直觉，她来搭讪的概率已经很高了，挺好的，慕夏静静等，她不习惯主动，但是乐于被动给予回应。
　　“那个，听说你是从别的班转来的？以前哪个班的？”面包姑娘试探问，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厚。
　　果然来了。
　　慕夏微笑，“Ｂ级１班。”
　　“嚯。”面包姑娘来了精神，“Ｂ级掉下来的？那你可亏大了。你知道咱上一届Ｄ班实习分配都去了哪不？我打听过了，什么第七星环矿场、北荒补给站，还有俩被编进工程队的……连个像样的驻地都没有，日子过得那是苦哈哈的。”
　　慕夏苦笑一下。她看着窗外，今天的天空灰扑扑的。
　　她何尝不知道掉级对分配的影响，她的原计划是找个不危险、不折腾、没人注意她的地方，种薄荷，翻古籍，混完这辈子就行。她其实不挑的，也没有必须进入行政部门，大展宏图的愿望，但是就连这点愿望，现在好像也越来越难了。
　　“我叫周桃。”面包姑娘自来熟地拍拍她，以示安慰，“认命吧我的姐妹，Ｄ级班就是这命，而且除非没人要，之后毕业了，中枢分配到哪里就得去哪里干，还不如普通人自由。”
　　慕夏回神，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伸出手去，指尖微凉，轻声细语，“你好，我叫慕夏。虽然不自由，但是往好处想，咱保底有工作嘛，至少不能饿死。”
　　对面的周桃一愣，“那倒也是。”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可是我家在农业星有桃园，我也不想被分去矿星工作啊！”
　　“额……”慕夏噎住，家里有产业的确实会觉得Ｄ级精神力还不如没有精神力来得自由，因此只能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人生际遇种种，不到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周桃渐渐睁大眼睛，认认真真看了看慕夏。眼前这个一头黑色长直发斜刘海的简素姑娘，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说不上的心里舒服，而且也不知为什么，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颇为安慰人。
　　周桃心念一转，忙递上终端，“那个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不？”
　　慕夏对眼前这个有些可爱的馋嘴姑娘其实印象也不错，马上点了腕上的系统，弹出光屏，彼此加了联系方式，“以后，还请多关照。”
　　周桃笑了，“慕夏，有没有人说你身上好像有种很复古的气质！”
　　慕夏偏头，有些不解。复古？说她老吗？也对，穿来之前她２５岁，穿过来她又缩水了５岁，可不是得显老一点。她这种穿越前干文物修复的，天然带点职业病，现在确实该被归结为复古派了。

　　周桃拉着她微凉的手，认真解释，“你给我的感觉，好像书里的人啊。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啊，什么人生际遇啊，什么请多关照啊，哎呀，感觉都是书中小姐的书面语才会用的词。”
　　……不至于吧，慕夏笑起来，“我倒是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像个运气很好的福星宝宝。”
　　“啊？”周桃摸不着头脑，“你会算命？”
　　“那倒是不会，但是我预感一向很准的。”
　　“哦～”周桃明显心动了，“不愧是Ｂ级班的姑娘，精神力还能算命，借你吉言！”
　　慕夏哭笑不得，却也解释不清。
　　这个时代男女比例不太协调，女孩子矜贵，向导就更少了，因此大家身上多少都带着一股高傲冷漠的气质。像周桃这样可爱的姑娘，确实不多。挺好，Ｄ级班第一个收获：一个朋友。

　　实习分配的重头戏其实在下午。
　　大礼堂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岗位列表，Ｓ级先选，然后是Ａ、Ｂ、Ｃ，最后才轮到Ｄ级。慕夏坐在最后，看着前面一排排的人起立、上前、选定岗位，屏幕上亮起一个又一个名字。
　　Ｓ级大多选了中枢各行政单位。Ａ级选了各星域驻军总部。Ｂ级里，她看见简璐璐走上台，挑了个繁华星域的安全岗位，昂着下巴，像只得胜的孔雀。她本来也能找个这种单位的，可惜……
　　轮到Ｄ级时，屏幕上的岗位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学校“贴心”的在屏幕上多给了一个“随机分配”的按钮。
　　慕夏上前，点开筛选列表随便看了看。她早看好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边缘小行星带的观测站，人少清净；一个是稍远农业星的调配站，据说能准时上下班。
　　可如今这两个都显示：已锁定。
　　锁定的意思是，这些岗位虽然挂在Ｄ级的名下，但早被更高等级的人占走了。果然，单位但凡有一分优点，也不会留给Ｄ级。现在剩下的岗位不多，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刺眼的备注：高危矿区、前线补给、高危污染区巡查……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条又一条，最后悬在“高危矿区”四个字上，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往下滑。慕夏一条条看下去，心里那点侥幸一点一点凉透了。
　　她就觉得荒诞：不是能力高责任大吗？为什么不把Ｓ级送去危险区，好歹能自保；把一群Ｄ级向导送到这种又苦又累又危险的地方，真的合理吗？无良学校不做人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哟，慕夏，看上哪个了？用不用我帮你参谋参谋？”
　　简璐璐去而复返，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Ｄ区边上，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摆明了就是专门来嘲讽她的。此时，她一脸好心的告诉慕夏，“我刚才可听说了，Ｄ级的好岗位全被锁了。要不你求求我，我让Ｂ级的同学给你匀一个——我们Ｂ级扫厕所的岗，也比你们Ｄ级的强啊。”
　　“你权力这么大啊？那你匀一个给我吧。”慕夏无比淡然，大大方方接受。
　　简璐璐当时噎住。周围几个Ｄ级学生都忍不住挂上了憋笑的脸。
　　慕夏打量简璐璐，这姑娘还是一贯一身亮片，晃得人扎眼，只是现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和衣服实在不搭。
　　“我凭什么管你！”简璐璐提高嗓门。
　　“不管你刚刚许诺什么？”慕夏认真问。
　　“我……反正，你个Ｄ级的，去垃圾地方受苦吧！”
　　无能狂怒。慕夏在心里给她定了性，不急不躁摇摇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工作不分贵贱，思政课你是一点不听啊？难怪这门你总是吊车尾。”说着，她继续转回屏幕去看工作列表了。
　　“哎！我说你！”简璐璐似乎没想到慕夏会还嘴，越发有点急，却一时间又找不到还口的方式，憋得自己着急。
　　看她被戳到痛处，周围人再忍不住，低低的窃笑起来。
　　不过，慕夏是了解她的，在她重新组织好语言继续损自己之前，她必须赶快结束拉扯，“行了，我选完了，你也不用看热闹了，可以走了。”
　　简璐璐卡住，“你选什么了？”
　　慕夏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看好了，我就表演一次。”说着，她手指轻巧点按在了“随机分配”，光屏界面一晃，选择结束。
　　“你随机？！”简璐璐简直要笑死了，“你知道随机都会去什么垃圾地方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你满意了？”慕夏看着她，一脸淡然。然后慕夏径直绕过她，率先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随机分配也挺好，总不能比现在更差了吧？万一有别人不去的，说不定能捡漏的。慕夏这么劝慰自己。

　　出了礼堂，周桃从后边小跑追过来，“慕夏，选了哪里？”
　　“随机了，反正没差别。”慕夏停住，双手交叠在身前，温声回复。
　　“什么？随机？！”周桃却大吃一惊，“怎么会没差别，都是最后没人要的才会随机分！那能有什么好的！”
　　慕夏却认真分析，“学院设置实习呢，是为了让大家锻炼实操能力，又不是为了把学生撒出去报废的。所以，纵使是最差的地方，工作也不会太艰难才对。毕竟都不是正式上岗的员工呢，犯不着为难实习生。说不定越是不好的地方，工作反而因为实习生不好胜任而变得轻松呢。”
　　周桃皱着眉头思考她的分析，似乎有些被劝动，跟着多了几分对前途的安心。
　　“叮——”
　　这时，一道提示音响起。
　　慕夏点开设备，光屏上亮起一行系统提示：确认分配——边境第七总队，随军边境巡视特遣小队。编制员额：向导１名。备注：原随队唯一向导于近期殉职，急需补充，需尽快上岗。
　　慕夏盯着那行字，愣在原地。
　　周桃忍不住探头来看，跟着吓傻在原地。
　　什么玩意，玩我吗？实习生，给我个玩命的岗位？唯一向导死了？这是说连个交接的人都没有，就给她扔过去了？！
　　周桃咽了口唾沫，“慕夏，你说……会不会看着危险，其实……轻松啊……”
　　慕夏只觉得被打脸来得太快，又被周桃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
　　她看着周桃那副认真想安慰她的样子，深呼吸，抬手拍了拍周桃的肩膀，故作镇定，“我还是觉得，要真是玩命的岗位，学校也不敢把实习生往那儿送——出了事，谁担得起。所以，我觉得，也许，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如果老天保佑的话……”她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心中却在暗暗恳求：老天爷啊，你可千万要保佑啊！
　　“嗯，我觉得你说的对！”周桃认同。
　　可，豪言壮语不能当饭吃。
　　回到宿舍，慕夏将这份系统通知又看了三遍，最终还是崩溃倒在床上。
　　不行，真的不行，说得再好也骗不了自己！
　　“我会不会太倒霉了！我的能量还没恢复啊！这时候给我扔前线去了！我几条命够扔进去的啊！天理不容啊！我穿越过来是为了死的这么快的嘛！”只有在没人的地方，她才会这样崩溃的大喊大叫。
　　喊完了，她喘着气，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三年前刚醒过来的时候，她也这样喊过——喊够了，爬起来，该干嘛还得干嘛。这三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再倒霉，日子也得过。
　　“叮——”
　　正在此时，又一条提示音弹出。
　　慕夏一骨碌爬起来点开来看，希望能看到学校收回成命的消息。
　　然而，当然没有。
　　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
　　【调令确认】边境第七总队·随军边境巡视特遣小队
　　【接收确认】总队长卫司凛（Ｓ级）已确认接收，请于三日内前往边境第七中转站报到。附件：《第七总队通讯录》已开放访问权限。
　　慕夏颤着手，点开通讯录，扫了一眼。
　　队长：卫司凛（Ｓ级）
　　副队：云砚（Ｓ级）
　　侦察：任惊枭（Ａ级）
　　……
　　她一键退出，重新倒回床上，无力多想。
　　通讯录里那些名字，她一个都没记住。她只知道，从此以后，她的命，就要拴在边境第七总队这艘破船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确认分配的那一刻，特遣队的驻地，有人正盯着终端上她的名字和那份精神检测报告，看了很久很久，手边还有一份最新的天衡军事学院遇袭事件的密级报告。
　　通讯突然想起。
　　卫司凛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还是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一听就是个活泼俏丽的姑娘：“卫队长，新给您安排去的那个向导，麻烦您特别关注一下。”
　　“理由呢？”卫司凛问。
　　“理由嘛——军部机密，不方便透露。”女孩说完这句就笑起来，很有几分得意。
　　“钟小满，把人安排到我这里，却不说明情况，合适吗？”卫司凛的声音沉下来。
　　对面却不买账，“卫队长，您要是一路高升混回中央，说不定能够到这个密级知晓的层级，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卫司凛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