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之后》大小大石头

7、第七章 妄念勘镜，独行锋芒 渡厄中央大

　　渡厄中央大厅没有日出与黄昏，穹顶永远蒙着一层厚重浑浊的灰，柔和却毫无温度的白光自上空漫洒下来，落在密密麻麻、往来不息的玩家身上。

　　大厅的东侧，一排由暗黑色不知名矿石铸成的高台静静矗立，正是天赋淬炼台。台面流转着细碎银辉，是整个空间里少数能够承接天赋进阶、重塑神魂本源的地方，每次使用都需要扣除一笔不菲的积分，许多玩家攒上许久，才敢站上一次。

　　苏砚独自穿过络绎不绝的人群，周遭玩家投来的目光形形色色。方才断骨医院结算光幕前的那一幕，已经小范围传开。不少人从前只当她是依附陆时衍、靠着对方庇护才能活到现在的附属，可副本里碾压掠夺天赋玩家、结算时坦然拒收陆时衍珍贵愈骨凝露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很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也藏着几分不服气。

　　她全然无视周遭打量，脚步平稳，径直走到一座空置的淬炼台前。指尖轻触冰凉的黑石台面，系统提示立刻在脑海中弹出。
　　【检测玩家苏砚，天赋【残念镜】满足进阶条件，是否开启天赋重塑？消耗积分1000。】

　　一千积分，几乎是她这次副本奖励的四分之一。
　　苏砚没有犹豫，轻声确认：“开启。”

　　下一秒，台面上银光大盛，细密的光丝顺着她的指尖缠绕而上，顺着经脉一路攀爬到眉心，钻入蛰伏着残念镜的神魂深处。一阵轻微的酸胀感自灵魂蔓延开来，不是副本里那种撕骨裂肉的剧痛，而是一种缓慢、温和的拆解与重铸。
　　三个进阶选项再度浮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选项二【寂念空镜】代价太重，永久衰弱共情，若是往后遇上必须判断人心、读懂怪物执念线索的副本，少了共情感知，很容易错失关键信息；选项三【万念收镜】诱惑力不小，可以收纳残念化作攻击手段，但风险如同一把悬顶的刀，一旦被外来执念趁虚而入，她好不容易斩断的心结，极有可能再度缠绕复生。

　　苏砚的意识静静落在第一个选项上——【妄念勘镜】。
　　强化破幻勘虚、精神反制，对执念、魅惑、精神操控类攻击拥有高额抗性。

　　这正是她最需要的。
　　她不需要彻底掐灭所有情绪，也不想去吞噬别人的执念来换取力量。她只要一面镜子，用来照破虚妄，看穿所有以思念、遗憾、爱恋编织出来的陷阱，不再被幻境与人心困住。

　　“选定，进阶【妄念勘镜】。”

　　话音落下，银辉猛地一敛。
　　神魂深处那面原本时常映出执念幻象的残念镜，镜面缓缓蜕变。原先朦胧柔和、容易被情绪浸染的镜面，变得澄澈冷亮，镜沿生出一圈淡淡的银纹，镜光锋利，专斩虚妄。
　　【系统提示：天赋进阶成功，当前天赋：妄念勘镜。
　　能力一：勘破幻象，识别执念类陷阱；
　　能力二：精神反震，反弹精神类攻击；
　　被动：执念类精神魅惑对你效果衰减80%。】

　　一股全新的力量流淌在四肢百骸，之前副本透支神魂留下的疲惫消散大半。脖颈的伤口、身上未愈合的骨裂依旧存在，肉身的伤痛不会因为天赋进阶凭空消失，可她的心神，比从前更加稳固澄澈。

　　苏砚缓缓睁开眼，眉心一点银芒一闪而逝，很快隐匿下去。她抬手，一缕淡淡的镜光在指尖流转，轻轻一晃，便在半空照出旁边一名玩家心底一闪而过的恶意念头。
　　镜光扫过，那名玩家心头猛地一悸，下意识后退半步，惊骇地收回打量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人群缝隙里，陆时衍静静站着。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望着淬炼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小臂的伤口他已经简单自行处理过，撕开的衣袖随意挽起，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原本在兑换石柱旁挑选疗伤道具，余光瞥见苏砚走向淬炼台，脚步便不受控制地停住，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阵包裹住苏砚的银光，知道她完成了天赋进阶。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欣慰，又裹挟着浓重的无力。从前他盼着她变强，可当她真的一步步挣脱所有桎梏，长出独属于自己的锋芒，这份强大，再也不需要他托举分毫。

　　“哟，这不是苏砚吗？运气倒是不错，靠着陆神带进副本混到进阶机会，现在翅膀硬了，连陆神给的道具都敢不收。”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这片平静。
　　三名玩家拦在了淬炼台出口，为首的女人叫柳茹，也是一名老牌玩家，和林晚当年是旧识，一直认定，是苏砚挤占了本该属于林晚的位置，心底早就憋着一股敌意。她身后两个同伴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柳茹上前一步，目光带着刻薄的打量：“林晚当年要是还在，陆时衍怎么会分心，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出风头？你不过是捡了别人的位置，还装得一副清高冷淡的样子。”

　　这话带着刻意的挑拨，刻意把所有过往的纠葛拎出来，想逼苏砚失态。
　　旁边不少玩家闻声侧目，下意识朝这边聚拢，有人悄悄看向陆时衍的方向，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陆时衍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几乎就要迈步上前。
　　柳茹拿林晚说事，这本就是他的逆鳞，更何况对方是在刻意刁难苏砚。不管苏砚愿不愿意接受他的维护，他本能地不想让她被人这般言语折辱。

　　可他脚步刚抬，台上的苏砚已经动了。

　　苏砚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指尖轻轻抬起，【妄念勘镜】的银辉自眉心漫出，一道薄薄镜影悬浮在身前，直直对准柳茹。
　　“你心里的执念，是为林晚不平？”苏砚声音平稳，不大，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林晚的死，是当年副本危机里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造成的。你把遗憾转嫁到我身上，不过是不敢直面故人逝去的事实。”

　　镜光轻轻一震。
　　柳茹猝不及防被勘镜之力扫中心神，心底深埋的遗憾、不甘、怨怼，一瞬间被放大，无数和林晚相伴的碎片幻象在她眼前炸开。她闷哼一声，脑袋剧痛，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发白，捂着头痛苦喘息。

　　“我没有兴趣和你争吵。”苏砚收回镜光，镜影消散，“再用无关之人的旧事来纠缠我，下次，就不只是心神震荡这么简单。”

　　她没有主动伤人，仅仅只是勘破对方的执念，轻轻反震回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柳茹身后两个同伴见状脸色一变，想上前动手，又忌惮刚刚苏砚展露出来的天赋力量，迟疑着不敢冲上来，只能恨恨地扶着柳茹后退。

　　围观的玩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苏砚不是赌气装清高，她是真的拥有了独当一面的底气。方才陆时衍哪怕不出手，她也能稳稳接住这场刁难。

　　陆时衍停在原地，抬到一半的脚缓缓落回地面。
　　心底那股想要护着她的冲动还在翻涌，可他清楚地意识到，他这一步，根本没有踏出去的必要。她自己就挡下了所有非议与刁难，不需要他来解围。

　　陈盏这时从兑换区走过来，慢悠悠走到苏砚身侧，扫了一眼狼狈退走的柳茹几人，低声笑了一句：“可以啊，进阶之后控镜越来越顺手了，省了不少麻烦。”

　　苏砚微微颔首：“勘镜克制执念类心神，刚好对上她。”

　　就在这时，整个中央大厅上空，突然响起厚重宏大的系统公告音，盖过了人群所有细碎交谈。
　　【紧急征召公告：S级高危副本【往生戏台】即将开启，副本类型：民俗规则怪谈。
　　副本背景：戏台一曲，勾引往生执念，入戏者难辨真假。
　　征召人数：六人。
　　奖励：大量积分、高阶天赋碎片、稀有本源道具。
　　风险提示：副本执念侵蚀强度极高，近三次开启，存活通过率不足15%。
　　自愿报名通道现已开放，十分钟后锁定名单，强制传送。】

　　公告一出，大厅瞬间炸开锅。
　　S级高危副本，往生戏台，在渡厄空间里赫赫有名，是公认的执念系噩梦副本。无数高玩提起这个副本都讳莫如深，里面的戏台幻境最擅长放大人心深处的遗憾与爱恋，无数实力不俗的玩家，被困在戏台的一出戏里，自愿永远留在幻象之中。

　　陈盏眉头一拧：“往生戏台？这个副本很难搞，专门啃执念，之前我听过不少玩家折在里面。”

　　苏砚眼底微光一动。
　　【妄念勘镜】刚好克制执念幻境，这个副本，对别人是绝境，对现在的她而言，是难得磨练天赋、赚取高额奖励的机会。

　　“我报名。”苏砚直接开口。

　　陈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既然你去，那我也报一个，搭伴稳妥点。”

　　人群另一侧，陆时衍听着公告，几乎没有迟疑，点开报名面板，勾选报名。
　　他望向苏砚的方向，隔着重重人影，目光沉沉。
　　往生戏台，满是执念幻境。他放心不下，他想跟着进去，哪怕依旧只能站在远处，至少能确定她平安。

　　他知道苏砚不会期待他同行，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老周这时也走了过来，听见两人对话，犹豫片刻，摇了摇头：“S级戏台太险，我不凑这个热闹，我继续蹲B级副本攒积分。你们多加小心。”

　　十分钟倒计时，在大厅上空缓缓跳动。
　　苏砚站在那里，平静地点开报名界面，确认提交。她清楚这个副本有多凶险，清楚戏台之中会铺天盖地涌来各种各样的执念幻象，或许里面还会幻化出陆时衍的模样，试图拉扯她重回过去。

　　但她不再害怕了。
　　她手里握着妄念勘镜，心门早已落锁。
　　戏台演尽悲欢痴念，那是别人的戏，她只是一个清醒的看客，不入戏，不动心，看完就走。

　　陆时衍看着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
　　或许在这个满是幻象的戏台副本里，会有一点点机会，让她再愿意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