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之后》大小大石头

6、第六章 结算高台，拒受馈赠 一楼大厅的

　　一楼大厅的白炽灯比病区里的稳定许多，惨白的光线平铺在空旷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断骨医院里萦绕不散的腐朽腥气，在靠近出口的位置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渡厄空间独有的、那种近乎虚无的冷意。

　　副本通关的玩家陆续向出口光幕聚拢。方才被苏砚一行人制服的三名散人玩家走在最前面，垂着头，脸色难看，时不时偷偷回头瞟一眼苏砚的方向。在无限游戏里败给新人本就丢人，更何况他们引以为傲的掠夺天赋，偏偏被这个传闻里靠着情分依附高玩的苏砚正面击溃，这件事很快就成了他们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淡蓝色半透明的通关光幕竖立在大厅正中央，光幕上方浮动着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副本结算区域，踏入光幕即可提交信物，开启积分结算。未持有通关信物者，无法离开副本，将滞留直至被副本怪物吞噬。】

　　苏砚捏着那份泛黄的牛皮纸病历册，纸页边缘沾着一点陈旧褐色血渍，那是院长多年前留存下来的执念印记。残念镜安静蛰伏在她灵魂深处，方才和赵野交手时透支出去的镜光正在缓慢回流，一丝一丝滋养着她受损的神魂。脖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骨裂带来的钝痛扎根在四肢百骸，只是她早已习惯把所有痛楚压下去，面上瞧不出半分狼狈。

　　陈盏跟在她身侧，边走边低声和她核对：“这次主线任务拿到基础积分，加上毁掉执念幻阵、制服敌对玩家的额外奖励，你的积分应该能往上跳一大截。之前你排名一直靠后，很多人都只记得你是陆时衍带出来的人，这次结算之后，不少人该重新认识你了。”

　　苏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光幕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积分、排名、别的玩家怎么看待她，对她而言都不重要。积分可以兑换保命道具、兑换天赋进阶机会，仅此而已。她努力变强，从来不是为了摆脱谁的标签，只是为了自己能稳稳活下去。

　　老周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根钢筋短棍，警戒地扫过大厅各个角落，防止还有漏网的鬼物或是心怀歹意的玩家偷袭。

　　陆时衍落在队伍末尾，小臂上那道深长抓痕还在渗血。方才混战的时候他一心想着护住苏砚，伤口二次撕裂，此刻血已经浸透了大半截衣袖，黏腻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飘散开。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苏砚的背影上，方才在走廊里那落空的一挡，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他心里清楚，口头的解释已经毫无意义。苏砚要的从来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可他能拿出来的补偿，只剩下储物格里积攒许久的稀有物资。

　　一行人先后踏入淡蓝色的结算光幕。

　　光幕包裹住身躯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席卷全身，副本内所有鬼怪锁定状态解除，身上附着的持续诅咒、疼痛debuff暂时封存，直到结算结束回到公共大厅才会重新生效。

　　冰冷的系统播报音在每一个存活玩家脑海中响起：
　　【副本：断骨医院，主线任务【取得院长执念病历】已完成。】
　　【统计存活玩家：4人。其余三名散人玩家未持有信物，强制滞留副本。】
　　【开始逐项核算积分与奖励。】

　　一行行白色数据流在每个人眼前单独弹出。
　　苏砚看着自己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主线基础积分1200，摧毁执念幻阵奖励800，击溃天赋掠夺者赵野奖励1500，额外附加存活奖励300。叠加起来，一共3800积分。
　　在C到B级副本里，这个分数已经算得上亮眼。

　　紧接着，一条独属于她的提示单独弹出：
　　【检测天赋【残念镜】完成执念剥离，破除本源桎梏，达成进阶前置条件。】
　　【天赋进阶选项开启：
　　选项一：【妄念勘镜】——强化幻象破除、精神反制能力，对所有执念类、精神操控类攻击获得高额抗性；
　　选项二：【寂念空镜】——斩断一切情绪牵连，免疫魅惑、共情蛊惑，代价是共情感知持续衰弱，很难再对他人生出怜悯；
　　选项三：【万念收镜】——可收纳他人残念幻象作为攻击手段，风险：长期使用有被外来执念侵蚀、重新沦陷的概率。】

　　苏砚目光在三个选项上缓缓扫过，心底已经有了倾向，但没有立刻选择。天赋进阶是大事，不能仓促敲定，回到公共大厅之后，她还要再仔细权衡利弊。

　　旁边陈盏看着自己的积分面板，吹了声低低的口哨，侧过头看向苏砚，眼底带着赞许。老周也抬眼，朝她微微点头。

　　陆时衍的结算面板也同步刷新。他本身基础分就高，击杀骨鬼数量最多，积分比苏砚更高，可他几乎没有去看上面的数字，指尖直接点开储物栏，翻出一支比之前那瓶更珍贵的【愈骨凝露】。
　　这是他在上一个S级副本拼死换来的，不光能愈合皮肉伤口，还能修复骨骼暗伤，刚好对症苏砚身上的骨裂。他攥紧那支装着淡青色药液的小玻璃瓶，快步走到苏砚身侧。

　　大厅里剩下的玩家本就不多，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这边。在渡厄空间的公共视野里，陆时衍和苏砚一直是默认绑定的一对。无数玩家磕他们的组合，觉得陆时衍强大护短，苏砚温柔依赖，是深渊里难得的羁绊。不少人已经等着看，副本结束之后，陆时衍拿出珍贵道具哄好闹别扭的苏砚。

　　陆时衍将愈骨凝露递到苏砚面前，青色药液在瓶中缓缓流动，格外惹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这个给你，专门修复骨伤。你身上的骨裂拖久了，会留下永久负面debuff，下次副本很容易成为破绽。”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几道视线偷偷聚过来，等着苏砚接下这份补偿，两人顺势和好。

　　苏砚垂眸，看向那支愈骨凝露。她认得这个道具，价值极高，三千积分都未必能换到。不得不承认，陆时衍拿出的这份东西，诚意足够重。

　　可她只是安静地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不必。”

　　简单两个字，清晰落在所有人耳中。

　　陆时衍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苏砚，我不是要和你谈情分。只是副本留下的伤势是实打实的隐患，和之前的事情分开算。”

　　“我分得很清楚。”苏砚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就算是单纯的道具馈赠，我也不收。我们已经两清，我不想再和你产生任何物资上的往来。今天你给我一瓶愈骨凝露，往后我总要想着找机会偿还，拉扯没完没了。”

　　“我自己攒的积分足够去大厅兑换普通愈伤药剂，慢一点，但够用。”

　　她没有刻意抬高声音，可态度坚定，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旁边有旁观的玩家忍不住小声嘀咕：“陆神都主动拿出愈骨凝露了，她还不接受？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之前不是一直跟着陆时衍吗，怎么这次通关之后这么冷淡？”
　　“听说副本里面出了事，好像是陆时衍优先保了别的执念幻象，把她丢在鬼堆里了……”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陆时衍听得一清二楚。他脸色微微发沉，心口那种沉甸甸的闷痛再次涌上来。他以为避开感情不谈，只以玩家互助的名义送上疗伤物资，她至少不会这样断然拒绝。原来在她这里，界限划得这样死。只要是来自他的东西，无论带着什么理由，她都一概拒收。

　　陈盏上前半步，不动声色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淡淡开口解围：“每个人有自己的打算，伤势的事苏砚自己心里有数，外人不必多劝。结算快要结束了，我们准备回大厅。”

　　陆时衍握着那瓶愈骨凝露，沉默地收回手，把瓶子重新塞回储物格里。他看着苏砚侧过去的侧脸，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从前他想要什么、想护着谁，在这片深渊里大多都能做到，唯独苏砚这颗已经收回去的心，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系统提示：结算完成，即将传送返回渡厄中央大厅。】
　　淡蓝色光幕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白光，眩晕感席卷而来。

　　短暂的失重过后，几人双脚重新踩在中央大厅平整、永无昼夜的灰白地砖上。
　　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混沌灰蒙穹顶，四周林立着巨大的积分兑换石柱、天赋淬炼台、副本传送门，无数玩家分散在各处，或是兑换物资，或是组队商议下一场副本。

　　落地之后，苏砚没有片刻停留，和陈盏、老周简单说了一句先分开行动，便独自朝着天赋淬炼台的方向走去。她打算静下心，仔细琢磨残念镜的三个进阶方向。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她独自走远的单薄身影，小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