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之后》大小大石头

5、第五章 以身相护，不必领情 行政楼的格

　　行政楼的格局比主楼更加压抑逼仄，墙面是泛黄发脆的旧墙纸，很多地方被水浸泡得鼓包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空气里除了常年不散的消毒水腐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焚香的气息——那是执念被聚拢、被炼化之后独有的味道。

　　苏砚和陈盏穿过连通主楼与行政楼的短通道，一路没有再遭遇鬼怪拦路。执念幻阵被毁之后，整条中央长廊的鬼物失去了阵法加持，行动力大幅衰减，零散游荡的低阶骨鬼远远看见两人，便怯生生躲回阴影深处，不敢上前。

　　残念镜的微光一直在苏砚眼底流转，提前替她扫净前路潜藏的杀机。走到三层楼梯口，她抬手拦住准备直接往上走的陈盏。

　　“上面有埋伏。”苏砚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楼梯台阶缝隙里渗出的一缕淡灰雾气，“不是副本原生鬼怪，是别的玩家。至少三人，提前蹲守在院长办公室门外，目标就是那份病历本。”

　　渡厄空间里，副本物资、通关信物从没有约定俗成的分配规则，弱肉强食是常态。先一步找到信物的人掌握主动权，杀人夺物，在这里早就不是新鲜事。

　　陈盏握紧手中短刃，眉峰拧起：“我们进来的时候，大厅一共七名玩家，除去我们小队四人，另外还有三个散人。原来是他们提前绕路过来蹲点了。”

　　“他们应该是走了通风管道，避开了主干道的鬼潮。”苏砚缓缓调整站姿，气息沉定，“这三人里面有一个是拥有【掠夺】天赋的玩家，天赋效果是抢夺他人刚刚获取的副本道具，很棘手。我们不能贸然冲上去。”

　　两人没有继续上楼，贴着楼梯转角的墙壁静静等候。按照原定计划，陆时衍和老周会从电梯井的出口抵达三层后侧，前后夹击，才是最稳妥的打法。

　　没过多久，后侧通道传来接连不断的打斗声响，钢筋撞击骨骼的脆响、鬼物嘶哑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电梯井那条路线果然凶险。大量被锁在井底夹层的骨病人被惊扰，源源不断扑上去围堵两人。陆时衍的战斗天赋本就是全队顶尖，长刀挥舞之间黑雾四散，每一刀都精准劈在鬼物魂核之上；老周经验老道，牢牢守住侧面，替他补漏，两人配合多年，本不该拖这么久。

　　可陈盏侧耳听了一阵，轻轻啧了一声：“陆时衍分心了。他好几次出刀慢了半拍，时不时往我们这边方向看。”

　　苏砚神色未变，没有接话。

　　她知道陆时衍在担心什么。只是这份担心，于她而言，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多余之物。

　　片刻之后，通道口的黑雾散开，陆时衍和老周浑身沾着黑灰与血渍走出来。陆时衍左臂衣袖被鬼爪撕开，一道深长的抓痕横亘小臂，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面。他一走出通道，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楼梯转角处苏砚的身影，看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了一瞬。

　　“电梯井里的怪物清理干净了。”老周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我们直接冲上去？”

　　“上面三个敌对玩家，守在办公室门口，有掠夺天赋。”陈盏快速把情报告知二人。

　　陆时衍目光沉了沉，长刀在掌心转了一圈，下意识往苏砚身前站了半步，将她掩在自己身后：“你们两个跟在后面，我和老周正面开路，我来挡住那个掠夺天赋的玩家，你们找机会拿病历本。”

　　又是这样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从前苏砚站在这个位置，心底会安定。可此刻，她只微微向旁边错开一步，再次拉开距离，平静开口：“不用，我们分工，我负责牵制掠夺天赋的那人，陈盏偷袭另外两个。你和老周守住退路，防止他们突围逃走。”

　　陆时衍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他还想再说什么，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哟，终于凑齐了。”

　　三道身影从三层走廊阴影里缓步走出，为首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阴鸷，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苏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这个小队里有个带残念镜天赋的女人？正好，你的天赋魂息很适合当做养料，拿到病历本之后，顺便把你的天赋碎片一起抢了。”

　　掠夺天赋玩家名叫赵野，是在多个副本里臭名昭著的狠角色，手上沾染过不少玩家的性命。他身侧两个同伙一左一右散开，堵住办公室大门。院长办公室的木门就在他们身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微光，通关信物病历本，就在房间的办公桌抽屉里。

　　“想要病历本，凭本事。”陈盏短刀横在身前，蓄势待发。

　　话音未落，赵野直接发动天赋，灰色的掠夺之力如同绳索，朝着距离他最近的苏砚缠绕而来。掠夺天赋锁定目标之后，会强行拉扯对方身上的道具，甚至短暂侵蚀天赋本源，一旦被缠实，后果不堪设想。

　　灰色能量裹挟着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速度极快。

　　陆时衍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往前一冲，长刀横挡在苏砚身前，想用自己的身躯替她扛下这道掠夺牵引。他小臂原本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开，鲜血浸透衣袖。

　　“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所有人都以为苏砚会顺势躲在他身后，至少会因为这一挡而有所动容。

　　可苏砚没有。

　　在陆时衍动身的同一瞬间，她脚步踏碎地面薄薄的灰尘，身形轻巧地向斜后方闪避，同时眉心残念镜光芒大放，一面半透明的古镜虚影在她身前展开，澄澈白光迎上那道灰色掠夺之力。

　　“嗡——”

　　黑白两股力量相撞，刺耳的震荡声炸开。赵野的掠夺之力撞上镜光，如同冰雪撞在熔炉上，飞速消融、溃散，反噬的力量顺着天赋链接狠狠弹回赵野身上。

　　“呃啊！”赵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天赋反噬让他经脉刺痛，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发动掠夺能力。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苏砚自始至终，没有依靠陆时衍那一次舍身相护。他冲出去的那一刀，拦在了空处。

　　陆时衍保持着横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长刀刀尖离苏砚还有半步距离，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方才那一瞬间的紧张、恐慌、想要护住她的心意，全部落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老周愣住了，陈盏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赵野稳住身形，又惊又怒：“你的天赋怎么会变成这样？残念镜不是只会放大执念的废天赋吗！”

　　“天赋如何，看持有者的心。”苏砚淡淡开口，镜影在她身侧缓缓流转，“你的对手是我，不必劳烦别人替我出手。”

　　她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层薄冰，盖在陆时衍的心上。

　　陆时衍缓缓收回长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小臂伤口的痛感远不及心口那股空落落的酸涩。他方才是真心实意，愿意替她承受天赋反噬的伤害。他以为这样至少可以弥补之前断骨医院里的过错，至少能换她一丝软化。

　　可她清清楚楚告诉他，不需要。

　　他的牺牲，他的保护，她不接。

　　“一起上，杀了她！”赵野恼羞成怒，给两个同伙使了眼色。另外两名玩家立刻持刀冲上来，一左一右包抄苏砚。

　　“交给我。”陈盏身形一闪，迎上右边那人，短刀凌厉，瞬间缠斗在一起。

　　老周见状，上前拦住左侧的敌人。

　　走廊之中瞬间混战四起，刀刃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陆时衍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苏砚身上。他看见她从容应对赵野剩下的攻势，镜光伸缩自如，预判对方每一次攻击轨迹，不慌不忙，招招直逼要害。

　　苏砚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害怕鬼怪、会下意识看向他寻求依靠的女孩子了。她已经强大到，可以独自接住所有凶险，不需要任何人挡在她身前。

　　赵野节节败退，心底越来越慌。他原本以为残念镜是软肋，万万没想到，斩断执念之后的残念镜，克制一切精神类、掠夺类天赋，刚好死死压住他。

　　十几个回合之后，苏砚抓住对方一个破绽，镜光猛地刺入赵野魂海。

　　“噗——”赵野喷出一口黑血，浑身力量瞬间抽干，软软倒在地上，失去反抗能力。

　　【系统提示：敌对玩家赵野失去行动能力，小队威胁清除。】

　　剩下两个同伙见领头的倒下，顿时心生退意，想要转身逃窜。陈盏和老周配合默契，前后堵截，没过多久，两人也被制服，只能交出身上搜刮来的副本零碎道具，灰溜溜缩在角落不敢乱动。

　　危机彻底平息。

　　苏砚收回残念镜虚影，镜光缓缓敛入眉心。她没有多看倒地的敌人一眼，径直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前，伸手推开那扇老旧木门。

　　办公室里面积满灰尘，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抽屉半掩，一份泛黄的牛皮纸病历册静静躺在里面，那就是本次副本的通关信物。

　　她伸手拿起病历本，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已获取副本核心信物【院长的执念病历】，主线任务完成。可选择前往一楼大厅出口，等待副本结算。】

　　拿到信物，苏砚回身看向众人：“任务物品到手，我们去出口。”

　　说完，她率先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路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没有落在他流血的小臂上，没有一句询问伤势的话，擦肩而过，如同掠过一个普通的同队玩家。

　　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方才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举动，像一场无人看见的独角戏。

　　陈盏走过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陆时衍，保护要给想要的人。她现在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庇护。”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跟着苏砚的背影往前走。

　　陆时衍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耳边还残留着方才交锋的嗡鸣。他看着苏砚清瘦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第一次无比清晰感到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