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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也是个胆小鬼 杜不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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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不辞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照流躺在黑暗中,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思绪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她其实不记得亲生父母的样子。
记忆的最初,只有孤儿院门口那块斑驳的牌匾。
听院长说,她是被人扔在门口的。那天清晨院长起来开院门,看见她裹在一条薄毯子里,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孤儿院的日子,不是童话。
那里没有慈眉善目的奶奶,只有为了几块饼干就能大打出手的野兽。院长是个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老女人,手里的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没人敢哭出声。因为哭得大声的孩子,会被关进小黑屋,那里没有光,也没有饭。
为了活下去,苏照流学会了抢。
她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没人教她餐桌礼仪,没人教她说话要轻声细语,更没人告诉她,女孩子应该穿漂亮的裙子,而不是沾满泥巴的旧棉袄。
五岁那年,那对夫妇来到了孤儿院。
他们看起来很有距离感,男人高大绅士,女人眉眼疏离。
他们选中了她。
刚带回家的日子,养母对她就很漠视。她那时不明白为什么领养了她又漠视她。后来她知道了,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养母不能生育,所以养母不愿意看见她。领养她不过是为了让双方父母不再叨叨,为了堵住那些催促生育的嘴,让这个家不再为孩子吵架。
可养母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
亲戚们窃窃私语,总让她觉得是在说她不能生育。而苏照流的存在,堵住了一些人的嘴,又滋生了另一些人的谈资。
她是个工具。
一个不好用的、让养母丢脸的工具。
上学后,苏照流慢慢懂了一些规矩。
她开始学着察言观色,她尝试着讨好他们。
她把奖状贴在墙上,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尝试着做饭,把自认为不错的饭菜端上桌。
可他们无视她,只觉得她多此一举,仿佛她只是家里一件摆设。
养母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苏照流对善意和恶意,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她知道,他们不喜欢她。
可她也很满足了,比起孤儿院的孩子们,她起码有一个家,哪怕父母不爱她。
但她多次碰壁后也不再去试着讨好他们,长久的碰壁也让她总结出了他们的相处之道。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只有在有外人在时或某些场景里,会扮演母慈子孝,严父孝女,她安静的当着他们合格的工具。
可很快她就没有家了。
11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养母突然被检查出怀孕了。
高龄产妇,孩子来之不易。
养母高兴不已,可没过多久,焦虑就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
她开始失眠,开始疑神疑鬼,开始对一切微小的声响过度反应。
她有了被害妄想症。
情绪失控的时候,她会突然扇苏照流一巴掌,然后抱着肚子,歇斯底里地哭喊:“你是不是想害我的孩子?!”
苏照流不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养母。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当她盯着人看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显得阴沉沉的,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养母怕了。
她觉得,苏照流真的会害她的孩子。
养父一看不是办法,他在阳台那里抽了半小时的烟,第二天就请了一个算命的先生来家里。
先生看着苏照流的生辰八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八字太硬,克未出生的弟弟妹妹。”
养母长久以来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她护着肚子歇斯底里地让她滚回孤儿院。
苏照流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养母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
她知道,这不是算命先生的错。
这是她的错。
她生来,就是个错误。
她被退了回去。
像一件没人要的垃圾,被人扔回可回收垃圾桶内,等待着被二次利用的那一天。
苏照流在黑暗中,轻轻吻了吻杜不辞的额头。
“睡吧。”
她在心里说。
“我也一样。”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