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两面》半刹春陌

6、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 杜

　　杜不辞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昏暗的卧室真的变成了一间“补习室”。

　　白天他仍在学校里扮演着好学生，晚上回到这栋孤岛般的别墅，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坐在床旁，翻开苏照流的课本。

　　变声器里传出的机械音，毫无起伏地念着那些复杂的法条和犯罪构成要件。他讲得极其细致，甚至比彦易还要好。每一个难点，他都会反复拆解，到确认她听懂了为止。

　　苏照流安静地靠在床头，蒙着眼睛，听着他在耳边低声讲解。

　　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微微蹙着英俊的眉，眼神专注而认真，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耐心的好同学。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恍惚。

　　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杜不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正在用最温柔的声音，给一个被你非法拘禁的受害人，讲解《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

　　一个犯罪分子，在给受害人讲法律。

　　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讽刺、最荒谬的画面。

　　可偏偏，他讲得那么认真，那么虔诚，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在陪她复习期末考试。

　　“听懂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懂了。”苏照流轻声回答。

　　“……真的听懂了？”他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真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杜不辞的身体一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好。”他低低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害怕她的触碰。他害怕自己一旦沉溺于她的温柔，就会忘记自己是个囚禁她的疯子。

　　可是，他又无法抗拒她的靠近。

　　这种拉扯，像是一把钝刀，每天都在割着他的神经。

　　这天晚上，他讲完了一章的内容，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流流，”他突然开口，机械音声音沙哑，“……彦易今天又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苏照流没有说话。

　　“我告诉他，”杜不辞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升高，带着一种极力忍耐的疯狂：“可是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吗？我当时真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他狠狠打一架！他凭什么敢觊觎你？他凭什么？！”

　　他咬着牙，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可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的委屈：“可是为什么他可以？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苏照流的心猛地一颤。

　　他偏执的机械音继续说道“你会留在我身边的，哪里都不去。”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死死地埋进她的颈窝里，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你会的，对不对？”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望的哀求。

　　苏照流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脉搏的疯狂跳动。

　　她内心开始担忧。

　　杜不辞真的病了，他的状态太不对了，是自己让他更严重了。

　　不能再拖了。

　　得早点摊牌了，她只是想看看他真实的一面，想了解他更多，但并不想伤害他。

　　看他这样，她也很难受。

　　“我会的。”她轻声安抚说。

　　杜不辞死死地抱住她。

　　“……好。”他哑着嗓子说，心脏一阵抽紧，“我信你……”

　　骗我就骗我吧。

　　起码现在还愿意骗我。

　　等揭穿我是谁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这些两人相处的时光，是他不择手段偷来的。他每天都被巨大的幸福感和惶恐感包围着，不知哪一天，头顶的镰刀会落下。

　　苏照流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心跳逐渐从疯狂归于平稳。

　　今天不能再刺激他了。

　　但必须要找个机会，好好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