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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疗小队面试 “有什么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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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外,浓重的黑夜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天幕清透如墨,城郊四野空旷,风卷起泥土腥味吹过,遥遥望去只有远处黝黑的树影在墨色里簌簌摇曳。
林桢在机场外围随意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去就近的一家酒店。
的士司机将他放在了最近的一家酒店门前,旋即便踩下油门,车子一溜烟疾驰开走。林桢立在楼前,悄无声息地环视了一圈酒店四周的结构,旋即抬步走进了明亮的大堂。
舒适的冷气迎面扑上,他来到前台,将身份证摆在了桌面,向值夜班的前台小哥道:“您好,麻烦帮我办理一下入住。”
手续办妥后,林桢乘着电梯抵达了入住的楼层,他脚步一转拐进最角落的房间,旋即滴一声刷开房卡。
房门合上,林桢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落地窗外的酒店露台,他从露台翻身一越,进了隔壁的消防通道。堪堪站稳身形后,避开了大堂和走廊的监控匆匆下了楼。
夜风微凉,他裹紧衣服在路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才拦下一辆摩托。付完现金,摩托师傅一脚油门,车身轰鸣着疾驰,朝临洲市中心驶去。
新酒店。
林桢用套证办理了入住。
房内的窗帘紧合,他只点亮了皮质沙发旁的一盏橘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精致立体的侧脸轮廓,落下浅浅一片阴影。
林桢大半个身子浸在黑暗里,靠在沙发里拨通了电话。
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中年女人絮絮叨叨的关切声音:“小桢,到临洲了吗?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
“刚下飞机,曼姨您别担心了。”年轻人无奈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浮起一抹浅淡的温柔,声音放得极轻柔:“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有时间了就回去看您。”
说着,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低声音再三嘱咐:“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听我的话,不要随便出门,不要接陌生电话,更不要回之前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念了这么多遍了,曼姨一把年纪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听筒里,曼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林桢始终只说自己是出差,佯装无事,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仓促搬去郊野、用套证更换了手机号、切断和所有街坊熟人的往来、把银行卡所有钱换成了现金交给她……
她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桢身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曼姨好几次想试探着问出点什么,都被林桢刻意回避了话题,也许到了这个年纪,也只能做到听他的话,尽量不去拖他后腿。
出神半晌,曼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出声提醒道:“对了小桢,你药带够了吗?”
林桢抿了抿干涩的唇,眸光微敛,声音放得很轻:“带够了。”
“那就好,外头人多眼杂,可千万别让身边的人发现了。这世道始终还是不太平,虽然你不愿意和曼姨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不去惹是生非,就能够相安无事的。”
“好的曼姨,我都记住了,”林桢长睫垂落,投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您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只要熬到抵达边境,只要能将那些人的视线,从曼姨身上引开……
一通电话结束,浓重的倦意骤然席卷而来。
林桢单手撑住额头,还来不及上床,便抵挡不住汹涌的倦意,碎额发落下来,盖住了大半眼睫,他倚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无数雪花般的碎片被风卷着在梦境里翻涌重组。下一刻,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海浔市立医院院长办公室,便拔地而起。
林桢站在那张无比熟稔的哑光黑胡桃木办公桌后,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睛生疼,眼前身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侧身倚在窗帘旁,逆光让人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你的能力是很不错,但方向错了就是徒劳。”
背对他的高大alpha随手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把玩一枚棋子,“你给医院打一辈子工能拿到这个数的零头吗?金钱、欲望、权力。这个尘世你想要的,都能轻而易举就得到。你为什么就不心动呢?”
林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U盘,一言不发,几乎要将牙龈咬碎。
那是他冒险递上去的罪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出现在了院长的手上。
男人骤然发难,伸手钳住林桢的喉骨,狠狠将人拽向自己。
灭顶的窒息感骤然袭来,林桢反抓住对方的手想要用力掰开,可力气却如泥牛入海。
“加入我们吧,林桢,你觉得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咳…不,我不会的。”他听到自己喉间挤出的字眼颤抖得厉害。
胸腔被闷得几乎喘不上气。院长的面容在涣散的视野里又不断扭曲、变形,一点点幻化成那个狠狠踩在他脊背上的男人。他听见男人淬满恶意的笑声:“卖了你,总能填上窟窿。”
阴冷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边,林桢只觉得心脏被猛地揪起,面色苍白,身体几乎要摇摇欲坠,直到一道声音打断了在他脑海里重复上演的噩梦。
“嗡嗡嗡”
林桢猛地睁开眼,身上不停往外冒着冷汗。
已经是次日清晨,一缕天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隙漏了进来,林桢定了定神,转头望向亮起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边境奥伦德医疗中心的招聘干事——闻主任。
林桢撩起被冷汗浸湿的额发,随即伸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体制内干部古板无波的声音:“林医生,今天是面试出发的日子,别给忘了。
“……好的,闻主任,我马上就到。”一日未曾进食进水,林桢此刻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临洲州立医院电梯。
随着电梯金属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昨天在机场见过的那张脸,骤然出现在了电梯之中。
电梯厢里的人仿佛并不意外,眼底掠过一点戏谑,朝他粲然一笑:“真巧啊,又见面了,林医生。”
林医生?
林桢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往四肢百骸退去,身体霎时变得冰冷,藏在袖子里的指尖不自觉攥得死紧。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电梯里的人,嘴唇抿成了一道绷直的线。
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机场里,自己并没有向他介绍过姓名,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祁止似乎对眼前这人的反应不甚在意,他低头往腕表上一扫,自顾自说道:“可惜还有点事,不然还能好好认识一下。不过没关系,我们下次见。”
拖长的尾调轻佻上扬,没等林桢回答,男人便越过他,扬长而去。
林桢死死盯着对方消失的转角,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惶与戒备。
从抑制剂弄丢开始,心底仿佛就有一把细如牛毛的针扎在上面,而现下那种细密浓重的不安,更甚。
电梯上至七层,林桢快步走出门,旋即拐向了走廊外侧的窗边,这里地势很高,恰好可以将整个医院前院尽收眼底。
医院前庭,祁止并没有离开,他站在楼前的槐树下,一只手举着手机通话,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侧脸漫不经心地望向住院楼那一侧。忽然间,他似有所感地骤然抬眼,目光直直撞上了林桢的视线。
林桢飞快向后撤步,躲进了窗框后的阴影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祁父问道。
祁止遥遥望向窗口的位置,停顿了几秒,唇角微微扬起。“没事,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人。”
而后他才抬步,径直朝着住院楼的方向走去。
见人走后,林桢勉强压下一点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心悸,一回头,就见一名女护士朝这边快步走来。
护士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在看清他的相貌时,脸蛋唰的一下子通红,随后便有些结巴地说道:“您就是林医生吧?我带您去面试的房间。”
一路上小护士轻声细语地给他介绍副院长和闻主任两位面试官的性子,又鼓励林桢让他面试时不用紧张,颜副院长是个很温柔的人,林桢边听边点头。
门被轻轻向内推开。
一张胡桃木长会议桌横在办公室中间,桌后坐了两人。林桢走进办公室,朝办公桌后的两人微微躬身:“两位面试官好。”
“我叫林桢,毕业于维京医科大学。”
“我看了你的简历,”闻恪是个长相正经古板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熨贴得一丝不苟的灰色正装,银框眼镜架在鼻尖上,因为度数高镜片厚得边缘鼓起,几乎透不进光,他的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的简历材料,缓缓道,“二十四岁就拿到了博士、执医和规培全套资质,现在又做到了海浔市立医院胸外科主治医生。”
“发展得挺不错的,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做边境医生。”闻恪反着光的镜片从简历资料后探出,板着脸审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边境医生是个苦差事,可不比你在海浔市的条件。”
林桢垂下头,碎发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格外笃定,“家里条件不好,去边境给的工资高。”
办公桌后的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咳。”颜副院长咳了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一片寂静。
“挺好的,这孩子务实,你说是吧闻主任。”说着就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一脸猪肝色的闻恪。
闻恪从鼻腔里哼了声,虽然他跟那位上校力争过,极力反对把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派去边境,但是那位上校已经默认了,他还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闻恪将桌上准备的一叠资料码了码,齐齐递出:“这里面有身份和派驻资质,到了边境出门必须要随身携带。后面有边境医疗实操资料,和州立医院的教材不太一样。还有安全、纪律和保密文件,这个到了那边会有专门的人给你们医疗队讲解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最重要的,最后面夹着的那份边境生存参考手册一定得看,边境不比时局安定的内地,很多地方监管触手难及、灰产泛滥。年轻人做事不要冒失,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管的事情也不要管,尽好自己的职责保护好自己和团队就行。”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找祁上校,到时候他管辖的分队会负责你们这支医疗小队在辖区内的安全工作。”
林桢上前,双手接过资料,微微颔首:“好的,谢谢面试官,我都记住了。”
……只不过,祁上校?
脑海中倏然闪过刚才电梯里那张脸,直到这时,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心念骤明,此前的所有的疑惑一瞬之间都有了解释,林桢捏着资料的手微微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