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者》灯即明

3、抵达奥伦德边境 但随后她又

　　奥伦德国际机场，民航客机稳稳降落，在巨大的停机坪上徐徐滑行。
　　飞机停稳，林桢站在过道里耐心地等前面过道的人开始流动，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祁止就在他前面不远处。

　　祁止刚休完年假，也要返回奥伦德驻地，坐的就是这班和林桢同机的返程航班。

　　Alpha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立在过道中间极其扎眼，头顶几乎贴着行李架下缘，每走一步都得微微低头。很难想象，这人是怎么在机舱座位逼仄的空间里存活下来的。祁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冲他露齿一笑，林桢见状默默收回目光。

　　秋日的阳光将风沙砺石都烘烤得温暖柔和。

　　廊桥外祁止特意放慢了脚步，直到等到林桢出来，和他并肩走在了一排。
　　“我听老闻说，你是自己在网上找的报名渠道，”祁止双手插兜，侧过半边身子看林桢，“一般很少有医生会主动想来边境一线。”

　　“边境钱多。”林桢视线落在前方没去看他，顺口又搬出之前用过的借口。

　　“你这话忽悠一下老闻可以，骗我可不够。”祁止晃了晃手指，又继续道：“以你的能力，待在内陆明显会更有‘钱‘途。”

　　这人果然麻烦。

　　见糊弄不过去，林桢干脆选择沉默。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多问。只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你身份证和鉴定书上的性别都是beta，对吧？”祁止眯起眼睛，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声音却带了些冰冷的寒意。

　　“既然是Beta，为什么会从口袋里掉出这个呢？”

　　祁止兀自停住脚步，紧接着从口袋里缓缓摸出了一样东西，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林桢在机场丢失的那支抑制剂。

　　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林桢只觉得仿佛有股电流骤然窜遍全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机场捡到抑制剂的人，居然会是祁止。

　　既然如此，他在之前又为什么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祁止没给林桢辩解的时间，只是挑起一边眉慢悠悠接着问：“明知道自己要去资源匮乏的地方出差，却什么行李都不带。林医生这么聪明，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话语里裹挟的质问，毫不掩饰，林桢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死紧，身子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空气里霎时弥漫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你为了来边境，不惜伪造生理性别。”祁止仿佛意识不到似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嘶了一声，略作思索，摇了摇头继而否定道。“哦，不对，应该说，你顶着这个假的生理性别度过了整整七年，不然你也不会一路晋升得这样顺利。我说得对吗？”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桢，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面对面僵持着。

　　此时外头正是秋日艳阳天，林桢却浑身寒意彻骨，如坠冰窟。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搞生理歧视那一套，如果你有实打实的专业能力摆在台面上，那我无话可说。至于生理性别造假，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祁止终于收敛了笑容，声音寒冷：“我只是想提醒你，边境是危险的地方，这不是危言耸听。每年在边境线上凭空消失、杳无音讯的人不计其数。”

　　“而那些消失的人，他们大多都是Omega。”
　　祁止垂眸观察他的神色，这人从出现在自己眼里那刻便浑身戒备，处处藏掖，仿佛背着满身秘密，他企图从眼前青年的脸上找寻出一丝破绽。

　　可他只是垂着首一言不发，未能如他所愿。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给你买张回去的机票不费事，你大可以在海浔继续做你顺风顺水的天才医生。”祁止收起抑制剂，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他：“只是一旦真的踏入边境了，那就必须继续藏好你的身份。”

　　“我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但凡事都做不到万无一失。一旦越过了边境线落到塔桑国的地界，我们军方的人就无权再介入，这点你要有心理准备。现在回去不丢人，可如果在这边真出了事，最后被人横着抬回去，那可就不只是丢脸那么轻松了。”
　　林桢安静地听完他这段话，忽地笑了，这还是他这些天在精神极度紧绷的高压状态下，第一次笑出声，只可惜笑意不达眼底。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在观察、试探自己。

　　他抬头，直直迎上了祁止的视线：“祁上校，您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主动报名来边境吗？”

　　祁止皱眉看他。

　　“人一旦被逼到绝路上，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林桢低低地笑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边境的机会对别人是弃如敝履，对我来说，是绝处逢生。”

　　祁止静静注视着他，不置可否。

　　*
　　动身前往军营前，医疗小队和边防军队最高指挥官在奥伦德市中心安排了一场聚餐，算是工作前提前熟悉彼此，方便后续对接配合。

　　祁止刚好和林桢在一起，二个人便一同过去。来机场接俩人的是位女alpha，身高瞧着只比祁止低一点，留着及肩的中短发，微挑的丹凤眼锐利有神，一身军装称得轮廓清挺，肩章上两道金杠间缀两颗金星，是中校军衔。
　　视线扫过祁止身边的年轻医生，易景沅眸光一亮，略显惊讶，旋即便开了锁，利落示意二人上车。

　　祁止和林桢这边经过刚刚廊桥那一遭对峙，两人周身都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凭空竖了道结界，把旁人排除在外，易景沅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眉梢微挑，识趣地闭了嘴。三个人一路无言，整个车厢内陷入一种极其诡异且默契的沉寂。

　　车子穿梭在城市街巷，辗转行驶将近半小时，终于刹停在饭店门口。

　　装潢低调的饭店大堂里，隔出了一方密闭的小包厢，滤掉了大堂外喧闹的人声，淡淡茶香在温暖的空气里浮动。
　　医疗队总共十来号人，除了一位外科医生和护士长是alpha，其他都是清一色的beta。

　　见两位军官和医疗小队队长林桢尽数落座，众人相互客套寒暄几句，便动起了碗筷。

　　席间有人起头，端杯劝酒，带动起饭桌上的气氛。
　　“林医生，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认识像林医生这样优秀的‘Beta’，这杯是我敬你的。”普通外科医生孙霆峰是个三十来岁的Alpha，身为Alpha样貌却平平无奇，过目即忘，想来也是辜负了父母当初取名时寄予的一番良苦用心，他见此情形便见缝插针地想给林桢灌酒。
　　Beta的发音咬字被他刻意加重拖长，生怕在场的其他人不知道似的，刚抿了口茶的易景沅闻言，面色微变。

　　李护士长也在旁边起哄：“是啊，是啊，林医生不仅有能力，长得也一表人才，比那些个Omega都漂亮，我就爱和这样的人喝酒，咱们今天必须不醉不休。”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林桢被迫端起酒杯，脸色有些难看。

　　“两位，你们光夸他，把我晾一边，我可不太乐意啊。”一道突兀的声音自他身边响起。

　　祁止在旁边笑眯眯地嘴贫着，一只手在桌下不动声色按住了林桢就快要妥协举起的手臂：“这次外派任务毕竟是由我请各位来协助帮忙，理应我来给两位敬酒，两位不会介意吧？”
　　易景沅见状敛去异色，恢复如常，继续平静抿茶。两个alpha面面相觑，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油腔滑调道：“哎，哎，那怎么行，当然得是我们敬您。”
　　一片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混乱中，林桢望向祁止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营地距离奥伦德市中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越野车驰骋在广袤无垠的边境，滚烫的地表在身后扬起阵阵沙土。又颠簸前行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抵达隐匿在偏僻山区的营地大门口。

　　军营门口早已列队站好一排身着军装的Alpha，等一行人从直升机上下来，队伍齐刷刷行了个军礼：“上校，中校！”

　　祁止和易景沅颔首示意，随后长腿一迈，两人回归队列。
　　祁止面向医疗小队的成员开口：“各位，辛苦大家来到沧东边境。此次的派遣任务，各位的人身安全由我带队的奥伦德特战支队全权负责。”
　　“稍后我们会带大家前往新建的医疗中心宿舍休整，大家可以先熟悉适应一下周边环境。”

　　新建的医疗中心宿舍紧挨着营地，是一栋面积不大的单层独栋建筑。因为刚竣工不久，空气中还残留了一点淡淡的新油漆气味。
　　祁止下巴朝军营里的一栋楼轻轻一扬，“我们支队的人就住在隔壁营地的西北角，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至于医疗中心的宿舍房间就由大家自行认领。今天辛苦各位了，大家收拾完行李就好好休息吧。”

　　他说着伸手从身边士兵手里接过一份宿舍名单，粗略扫了一眼，随即抬步走到林桢身前。目光迟疑了半拍才落到对方脸上，将手中资料递了过去：“那就劳烦，林医生，登记一下了。”
　　“好。”林桢眼皮都没抬一下，接过资料，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祁止身上。

　　身后易景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绕了一圈，嘴角微翘，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特战支队一行人回营地的途中。

　　易景沅撇起一边嘴角：“真讨厌和那些装模作样的老油条聚餐。”
　　祁止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易景沅看了他一眼，八卦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回，最终实在还是按捺不住吃瓜的心思，问出了口：“那位林医生，这么年轻是什么来头，我还以为来的医疗队长都是上年纪的老头呢。”
　　“学霸来头。”祁止双手枕在脑后，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这位学霸现在估计无心情爱，你的主意可别打到他身上去了。”

　　易景沅斜眼睨着他，脸上一副‘你想死就直说‘的神情，道：“起开，我对男omega都没兴趣，更别说男beta了。”
　　“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祁止摸了摸下巴，骤然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该不会暗恋我吧。”

　　他说着双手交叉掩在胸前，做作地往后退了几步：“这可不行，我是直男，对alpha可没兴趣。”
　　“去你的，滚一边去，别来恶心我了。”易景沅一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神情，抬肘狠狠怼在祁止胸口，撞得他连连呼痛。

　　她斩钉截铁、一字一顿道：“你放心好了，就算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了。我也绝对，不会看上你。”
　　“是吗？”祁止难过得西子捧心状，“你这话说得我有点伤心了。”

　　易景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突然又岔开了话题：“只不过，他看起来倒不像是beta。”
　　“怎么说？”祁止闻言悄无声息敛去了所有神色，几不可察地眯起眼。

　　“很漂亮，”易景沅低下头，回想那位年轻医生冷清隽秀的脸，“除了……嗯，我还没见过哪个beta能长这么好看。”
　　祁止：“我同意。”

　　易景沅挑了挑眉，终于逮着机会把真正想问的话给抛了出来：“哎，你该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祁止：“我同意的是你前面那句话。”

　　“哦？看来没戏看了。”
　　易景沅还以为这位嘴上没个把门的，却从不身体力行的常年单身老贵族，如今终于出现了感情冻土生芽的迹象，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但随后她又语锋一转，低声道：“……只不过将来的事嘛，谁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