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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场逃亡 “你是医生 ...

  •   “咔——”

      门外传来极细微的一声轻响。
      林桢倏地从浅眠里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平复了一下剧烈起伏的胸腔,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门把手上,那扇门已经被他用沙发顶死了。

      门外,磁吸房卡滴了一声。又一声。门没开。下一秒,猛烈的撞门声轰然炸响。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他迅速掀起床单,一把扯过茶几上盖着的桌布,连同床被一起,飞快将布料拧绞打结,搓成了一条简易绳索,旋即转身快步进了卫生间。

      “唰——”
      排气窗窗扇被掀开,天光照进来,浮尘在光束里四散飞扬。他使力一抛,将绳结一端从窗口扔了出去,另一端牢牢固定在窗边金属架上,拉紧,打了死结。
      林桢不再迟疑,他一脚踩上洗手台边缘,指尖攀住排气窗窄沿,猛地翻身向外,利落爬出窗口。

      与此同时房门被巨大的蛮力撞开,重物落地发出“砰”的巨响,密集的脚步声随之席卷而入。为首那人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厉声喝道:“人呢?”

      这是酒店三楼,窗下正对着一条狭窄逼仄的暗巷。林桢死死攥紧绳结,指尖泛白,一点点借力往下滑移。掌心被粗糙的布料磨破,几缕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散出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信息素气息。

      降至二层楼高度时,头顶排气窗忽然探出一颗脑袋,嘶吼声落下来:“人在这儿!”
      “快下去追!别让他跑了!”话音未落,一件钝器划破风声,直直冲着他砸过来!

      林桢脚尖在墙面上狠狠一蹬,偏头险险避开了袭来的东西,掌心却一松,整个人失去支撑瞬间失重下坠,重重砸在了地面,钻心的痛感顺着膝盖直冲头顶。

      “……嗬。”林桢忍着剧痛,不敢耽误一秒钟,勉强起身的瞬间几乎晕厥。他咬着牙强行压下眩晕,扶着墙跌跌撞撞朝巷子口跑去。
      然而他并不急着往巷外人多的地方跑,而是一闪身拐进了巷角,当即跳进了一辆不起眼的货箱。

      林桢缩在货箱里大气也不敢喘,掌心和膝盖传来的剧痛逼得肾上腺素飙升。他齿尖发力,“嘶啦”一声扯下衣角上的布料,死死缠住流血的手掌,阻止信息素的继续外溢。

      “这里没有,”身旁踢踏的脚步声逼近,就隔着一扇铁皮板清晰响在耳侧,“他受了伤肯定跑不远,给我分片搜!”
      话音落下,脚步声朝着巷口远处散去,他依旧蜷缩在货箱缝隙里,丝毫不敢动弹,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箱外刺进的光线从缝隙的左侧缓缓移到右侧,不知过了多久,林桢终于极轻微地动了动僵硬的指尖。

      他一早就留意到货箱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套清洁工制服。

      他在狭迫的空间内迅速套上衣服,随手在角落里抓了一把灰抹在脸上,然后偷偷将货箱推开一条细缝向外窥探。
      巷口果然还留了人值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借着对方的视觉盲区翻出货箱,一点点挪出阴影,随后拎起墙边的清洁工具缓步向外移动。

      留守的黄毛指尖夹着烟,目光正不耐烦地来回扫视街道。他突然余光瞥见一身清洁工装的林桢,于是扯开嗓子喊道:“喂,那边的,过来。”

      林桢脚步微顿,攥紧扫帚,垂着头缓步走了过去。
      黄毛把烟灰随意弹落在他肩头,又丢在地面碾上几脚,嘴里吩咐道:“扫了。”

      林桢点点头应声,低头将烟头连同周边的碎垃圾一并扫进簸箕,紧接着便像个寻常清洁工一般,不动声色朝着巷外垃圾箱的方向挪动。

      走出去还没几步,黄毛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过神,厉声喝骂:“妈的,敢耍老子!”

      话音炸开的瞬间,林桢丢下工具转身拔腿狂奔,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耳侧呼啸着飞了过去,死死钉在巷口的木箱上,细碎的木屑迸溅开——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冷汗瞬间浸透额角,他不顾一切冲上大马路,飞驰的轿车几乎贴着他的身子擦过去,车水马龙的路上接连响起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无数车窗摇下,有人探出头大声朝着他大声怒骂:“不要命了!赶着投胎呢?”
      周遭一片嘈杂声,身后黄毛眼看着就要追上他。林桢想也没想径直跨步上了一辆摩托,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沓现金塞给师傅:“这里有三千多,麻烦帮我甩开后面追我的那人,送我去海浔机场。”

      摩托师傅是个常年混迹市井的老江湖,他看了一眼追在后面满脸戾气的黄毛,余光又瞥见林桢满手的血,和狼狈却不掩清秀的脸,二话没说当即踩下油门。引擎轰鸣,灵活的车身顺着拥堵车流的缝隙,一溜烟窜了出去。

      “操!”黄毛堪堪躲开一辆疾驰而过的货车,庞大的车身横在中间,视线瞬间被彻底隔断,再想追时早已不见了人影。他嘴里骂着脏话狠狠捶了下膝盖,旋即才直起身拨通了领头的电话。

      “给那小子跑了!”

      四十分钟后,喧闹的机场大厅,落日霞光穿过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大片洒在行人身上,给攒动的人流镀上一层柔和的金。

      人工柜台前走来一名看着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黑色棒球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截白净紧绷的下颌。林桢将证件和现金一并推到了柜台台面上,声线压得极其平稳:“麻烦帮我办理最近一班去临洲的航班。”

      柜台内的工作人员抬眼扫了他一下,接过证件,低头录入系统。

      林桢压低帽檐,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航站楼大厅。

      “先生,系统查到您已经有该航司后天飞往临洲的机票了,您确定还要办理这张吗?”工作人员抬头打量了他一圈,即使是隔着一层口罩,也看得出眼前的人眉目极为清隽。“先生是出差吗?我可以帮您办理改签的。”
      “不,不用改签,谢谢。”林桢垂眸,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显得有些沉闷,“领导会帮忙报销的。”

      一阵操作,工作人员将证件和登机牌推回:“好了,登机口在十六号,提前三十分钟登机。”

      林桢颔首示意,接过登机牌,转过身瞬间消失在了摩肩擦踵的人海里。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示意他摘下帽子与口罩。林桢依言照做,转过身,安检扫描仪嗡鸣着缓缓扫过全身。余光一瞥,他骤然看见后面排队的人群里混着几人,目光四下搜寻张望。
      脊背猛地一僵,林桢迅速偏开脸。恰好在这时,安检流程结束,他迈步飞快走下安检台,拾起帽子口罩戴好。就在这一瞬,有人认出了他,猝然厉声喝喊:“在那里!”

      “喂,干什么呢?机票出示一下,没有机票就去大厅柜台办理。”不耐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几名工作人员一拥而上拦在几人前方。
      “哎,您通融一下,先放我们过去,里面黑衣服那人是小偷,偷了我们东西!”眼看着目标就要逃脱,几个人急红了眼,也顾不上机场秩序了,蛮横地冲撞着执勤人员,想要强行闯入安检线。

      纷乱的动静立刻触发了警报声,机场执勤安保蜂拥而至,“唰——”几面防暴盾牌层层合围,将几人死死挡在了警戒线外,身穿制服的安保员厉声喝道:“不许动!还继续闯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周遭旅客窃窃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小女生向身边的同伴低耳附语道:“我看这伙人,比里面那个小帅哥更像小偷。”
      这趟航班的购票渠道早在起飞前四十五分钟就已经截止,林桢刚巧就踩在这个节点上。警戒线外的几人根本来不及购入同班次机票,再想追上他已经是天方夜谭。

      候机隔离区,林桢蓦地停下脚步,他微微偏过脸,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拦住几人的执勤安保人员,与领头那人四目相对。

      他面无表情扫过对方气急败坏的脸,而后收回视线,抬步走向登机口。

      民航客机安稳起飞。
      舱内冷气温度适宜,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勉强松动了几分。亡命周旋带来的极度疲惫再也强撑不住,不过多时,林桢便倚着窗,阖上眼在座位里陷入了深眠,乌黑纤长的眼睫在睡梦里仍旧不安的轻轻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温柔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临洲国际机场,当前当地时间18点50分,舱外气温15°C,飞机仍在滑行,请各位旅客留在座位上等候停稳。舱门开启后,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下机后前往行李大厅提取托运行李。感谢您的配合。”

      廊桥出口,林桢隐在人潮里缓缓向外移动。

      临洲国际机场另一边,大厅骤然涌起嘈杂的人声,其间夹杂着女人惊慌的哭嚎,“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啊!”
      不少人围在大厅一角,堵得水泄不通。

      林桢脚步微顿,职业直觉告诉他那边似乎出现了状况。

      他迟疑地收住脚步,眉头蹙起,起飞之前他早查过,下一班从海浔抵达临洲的航班至少也要五十分钟后才到。也就是说,他还有五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脱身。
      思忖至此,他最终还是抬步,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不明所以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林桢费了些力气拨开最外层的人群,透过缝隙,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撞入眼底——一辆机场行李车翻倒在地,车边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仰面朝天躺在瓷砖上,双目紧闭,唇色泛着青紫,呼吸微弱。
      小男孩的身边跪着个泣不成声的中年女人,掩面不停擦着泪水,嘴里啜泣道:“我刚刚就是一下子没看好,我儿子就不小心从行李车上摔下来了,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盯着他的。”

      旁边有热心的路人已经打通了机场医疗中心的电话,语气着急忙慌:“有人受伤晕倒了!在行李提取大厅十号行李转盘这儿,你们赶紧过来救人!”

      林桢视线安静地扫过周围人群,最终目光落向了人群正中。那里半蹲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眉眼狭长,面容极为漂亮英俊,只是那份漂亮里裹挟着极为凌厉的侵略性,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
      不像是普通人。
      白色衬衫的袖子被他随意挽起,露出一小截小臂,肌肉线条利落流畅。他盯着小男孩观察了片刻,而后拨开了他的衣领,“我懂一些急救常识,让我来试试。”

      女人听到这话立马止住了哭,点点头忙答应下了。男人得了应允,双手搭上去正要去胸外按压,却被一道忽的响起、穿透层层喧嚣的清亮声音及时制止。

      “停下,你这样会要了他的命。”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林桢身上。

      他不自在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旋即侧身拨开拦路的人群,走向躺在正中的小男孩。
      身边隐约飘来质疑的议论声,林桢置之不理。他蹲下身,抬手轻轻覆在小男孩胸腔上细细探查——呼吸音几乎消失,指尖叩击下,传来的是空洞的鼓音。

      男人被挥开的手顿在半空,他愣了几秒,随后顺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还在读书吧。小朋友,我的实战经验可比你书本里的理论丰富得多。”

      “颈静脉鼓胀,吸气时胸廓不对称,这是创伤性气胸。”林桢并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暗讽,而是转头向围观人群喊:“机场医疗站的人过来至少还要十几分钟,纵隔在持续位移,病人撑不到那个时候!有人带粗空心笔管,锋利刀片吗?圆珠笔筒也可以!如果有碘伏、纱布麻烦都拿过来。”

      中年女人见状先是愣怔数秒,随即恍然回过神,转身挤进人群,跟着高声呼喊起来。

      看热闹归看热闹,真需要帮忙的时候路人们也是非常乐于出手相助,话语经由人群辗转传递,不断向外扩散,不多时就把林桢需要的东西凑了个十有八九。

      还差碘伏和小刀。

      林桢接过旁人递来的东西,正准备起身再次求助,就见方才还站在他身侧的男人转瞬不见,片刻后又穿过人群回来,手里拎着碘伏和小刀,一股脑扔向他:“你要的。”

      林桢点点头示意,随即果断掰断了手中尖锐的圆珠笔笔头,用碘伏给男孩的皮肤消过毒后,瓷白的指尖摸索着找准了锁骨中线第二肋间。尖锐的小刀划开表层皮肤,空心笔管刺入胸腔,细微的嘶鸣声随之响起,林桢握着笔管的手不敢乱动,另一只手牢牢固定住男孩的胸壁。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缠绕布条的手心,绷带上,有些陈旧干涸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突然咳呛了一声,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是慢慢恢复了正常,泛青的唇色也肉眼可见的渐渐消褪了下去,围观的人群像看电影似的,静得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专注于小男孩身上时,林桢卫衣口袋里的一支细小针管,随着他蹲身的动作骨碌碌滚落到了地面。

      一旁的男人眼尖地瞥见了滚落地面的针管。趁着无人留意,他用脚尖不着痕迹地将针管轻轻勾至自己脚边,随即弯腰不动声色地将它捡起收进了西装裤袋里。

      等到男孩呼吸彻底平稳,甚至迷迷糊糊撑起身咳了几声,人群骤然爆发一阵喝彩。有人举起手机对着林桢拍照,被他察觉后偏头躲开,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几分钟后机场急救人员终于推着担架设备匆匆赶到了事故现场,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林桢和他们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紧接着就和他们一起把人给抬到了担架上。
      领头的急救护士一副谢天谢地的感激模样,握住林桢的手激动道:“还好您给及时帮忙做了减压,再晚他可就危险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林桢平静道,将手抽出后不动声色藏进了口袋,可是这一藏,却在兜里摸了个空。
      脸上不受控制地空白了几秒,口罩遮住他的大半面容,这一瞬的变化并不明显,却清清楚楚落进那个男人眼底。
      不过片刻,他神色便恢复了平常,开口道:“孩子还有复发风险,尽快送他去医院吧。”

      小孩母亲再三向林桢道谢,随后便跟着急救人员一同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现场很快只剩下林桢和那陌生男人。林桢目光落在雪白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刚下飞机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方才始终静默伫立着观察他的男人忽然缓步上前。

      两人距离骤然缩至不到半尺,对方身量很高,约莫比林桢高出了半个头,肩宽腿长,顷刻间就将林桢拢在了他的阴影下。

      他开口介绍自己:“祁止 。”

      “你是医生。”祁止语气听起来就像随口一问:“临洲州立医院我大半都熟,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林桢不易察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祁先生刚刚不是还断定我正在读书嘛。”

      他的视线在祁止身上来回扫过一圈,而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他很快得出结论:对方是精英Alpha。林桢不想和这号人扯上什么关系,再加上急于脱身,于是便随口扯了句:“我刚毕业没多久,还在备考没有入职。”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被呛了一下的祁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后遗憾似的耸了耸肩:“祝你考试顺利。”

      “谢谢。”林桢礼貌地一颌首,收下祝福,旋即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现场。

      祁止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盯着青年全副武装的背影和始终揣在卫衣口袋里的手。而后缓缓从口袋摸出方才那枚滚落在地上的针管。只见透明玻璃管上贴着一张极不起眼的标签,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小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字:
      抑制剂。

      看清字体后,祁止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过了好半晌才施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老闻啊,我到临洲了,收拾收拾出来迎接我吧。”

      “去你的,给你的事情忙着呢,自己滚过来。”电话那头传来怒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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