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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艾莉娅·温德尔 市政厅的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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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的窗台上放着一排墨水瓶,最靠近门口的那只结了薄薄的干边。伊文把术式备案交到柜台,办事员翻过两页,问他们是否带了住址证明,他从口袋里取出师傅留下的工坊契据,才发现纸袋底部已经被雨水沾湿。
少女从自己的袋里找出一块折好的布,让他先擦净纸角。大厅里还有几个人排队,鞋底在木地板上拖出湿痕,她站在柜台外,等办事员看完那枚印,才把自己手中的初次登记表递过去。
办事员先问她能否自行填写,听见肯定的回答,便将空白表格直接移到她面前,把术式证明另夹一边。伊文照习惯伸手想接,见笔已经到了她手里,便收回手,打开自己的地址证明,给她让出靠着干燥台面的那一半。
她读过表上的栏目,问现住址以后若有变化,是否得把这一张全部重写。办事员指着背面的附记,让她只填目前确定的内容,落笔之前可以再检查一次,少女于是将纸放平,先在最下方那行日期旁边试了一下字。
伊文今天早上给她讲过填写的方法,写到姓名就停住了。桌上的面包已经烤热,她还在看那一格,随后说自己再想一会儿,将表放进袋里,照常和他吃过早饭,这一路也没有请他替自己选。
办事员用指节点了点姓名栏,示意先填清基本事项。伊文低头写同住地址,笔尖在十二号后面划了一个小钩,听见旁边的人轻声说了“艾莉娅”,转过头,她已经把那个名字落到了格子中间。
第一行的字母挤得稍紧,她移开手,看了一会儿,把纸转正,用食指在后面两个音节下点了点。“平时叫我莉娅就好,书里的这个名字很长,我想把它缩短一些。”
伊文想起昨天下午夹着废纸的旅行记,问她是不是选了那位女旅人的名字。她点头,告诉他自己很喜欢那个人错过船以后仍然去找路的部分,说完又接着填写,把未写完的姓氏一栏留在笔尖下。
“姓也需要你自己确定。”办事员说,将印泥盒移到一旁,给她留出更多地方,“还没有决定,可以改天带来。”
她看了看伊文手里的地址证明,从那行字中找到温德尔,将它写到了名字后面。办事员核对发音,问缘由,她说自己醒来以后住在那里,从窗边就能看见街角的路牌,昨天走出去的时候,也记得那是返回工坊的路。
伊文把自己的那张纸移近,好让她看清字母。她照着核过一遍,问街道名称能不能作为姓,办事员翻了一下规程,说只要今后使用同一写法,就可以登记,随后请她把完整姓名再念一次。
办事员将这几个字抄到领证凭条,又把纸递给她核对。姓氏中有一个字母转得太急,她俯身看过,指向表上自己的写法,说明希望两处保持一致,对方便重新抄好,将改过的那一张压到空白纸下。
她等了一会儿,问作废的那张是否会误送出去,办事员给她看过收存的位置,才把正式凭条放回柜上。伊文也跟着记住了她指出的写法,随后自己低头检查地址,发现十二号后面习惯留的那道勾,离字母实在太近,又拿来废纸,把住址重写了一次。
“艾莉娅·温德尔。”她念得比刚才慢,声音在木柜台与玻璃窗之间略有回响,旁边等着登记车牌的男人抬了一下头,又继续和同伴说话。
办事员用尺子压住表边,让她在下方签名。她先在废纸上试了试这支出水太快的笔,换过握法,才把名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的笔画留得很短,未碰到下面的横线。
伊文也在同住地址证明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办事员把两张纸叠到一起,印记落下去的时候,红色刚好碰到她的姓。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她并没有马上收纸,先等墨水完全干了,才沿着原来压过的折痕慢慢合起来。
她将正式登记纸放进外套内侧的小袋,反过来按了一下袋口,确认纸没有露在外面。办事员又交给她一张领取副本的凭条,说明档案会留在市政厅,今后搬家或者更换职业,都要记得来添记。
“职业现在空着,可以吗?”她问。
“可以,确定了再补。”办事员把印泥盒盖好,指着表格下方给她看,“这里的空格留给以后,纸上写不下,还能续一张。”
莉娅把凭条也收好,伊文付过登记费,带着已经干燥的工坊契据向门外走。到台阶前,他正要问她冷不冷,发现她的围巾还搭在刚才的柜台边,便让她稍等,自己转身回去拿。
他出来时,她站在台阶下,眼睛看着街对面一块新挂上的木牌,手里还隔着衣料按着那张登记纸。门边的人请他让路,他抱着围巾侧过身,第一次向她叫道:“莉娅。”
她立刻回头,以为还有什么事项没有办完,见他手中的围巾,才伸手接过。伊文把两端展开,让她绕在肩前,她自己打好结,抬头问刚才这个叫法听起来会不会有些陌生。
“我再叫几次,大概就习惯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听上去像是自己的请求,便又看了她一眼。莉娅低头整理围巾,露在布边的嘴角弯起来,让他今后有什么事就这样叫。
回程经过街角的小邮所,她在门外停下,望着写有收费的木牌。伊文以为她要寄东西,问有没有需要准备的纸,她摇头,说自己想知道以后别人寄信给她,写刚才的名字能不能收到。
他指着门内的分类架,解释同一条街的信会放在一起,地址写全,再加收信人的姓名,罗恩那样的学徒就会把信带来。她问工坊门上还挂着海斯,是否也要补一行自己的名字,伊文想了想,说今晚可以先写一块小牌。
“阿德勒才是你的姓。”她看向装着契据的纸袋,“我昨天看到柜子里很多东西都写着海斯,刚才填表的时候才对清楚。”
伊文告诉她,阿德勒来自父母,自己从小跟着奥伦生活,师傅仍用原来的名字开工坊。奥伦去世以后,他接下屋子和里面的活计,一直没有换过街门上的牌,邻居也习惯叫这里海斯工坊。
“那今晚要改两个人的。”莉娅说,见他一时没有接话,便补充只用小木条也可以,“旧牌可以留着,我想让送信的人知道现在谁在里面。”
伊文把抱在怀里的纸袋换到臂弯里,说工坊有些剩下的木料,足够做小牌。话说出来,他才想起柜台后的那格抽屉也需要清理,今后她的信不能和材料账单混着放,到期日和私人的事情,容易被他一起压到图纸下面。
走到旧书摊时,旅行记还放在昨日的位置。莉娅先向摊主人打招呼,问那一页是否仍留着,听见他咕哝说还没人来买,才蹲到矮桌旁,将夹着纸的地方翻开。
伊文站在她身后,等她看完女旅人抵达下一处码头的段落。书中的信寄出以后,接下来好几页讲天气和屋顶漏水,远没有昨日那一段曲折,她还是按顺序读,直到摊主人准备把书移开,才合上封面归还。
他问她有没有找到更多喜欢的地方,莉娅说那位旅人也会记错费用,而且并非每一天都能走到原定的地方。她说这句话时,手指碰了碰外套里的登记纸,随后望向坡上,提议现在去问陶坊的事。
玛尔塔正在门里洗一块盖板,抬眼看见他们,让两人先把鞋上的泥在门外蹭掉。莉娅报上自己的全名,说明想来询问试工,女人拿着湿布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将肩旁的一捆绳子移开,让她进来看看。
伊文跟到门口,原本想替她说明读刻度很快,听见莉娅已经问起具体工序,便留在一旁。玛尔塔告诉她,试工先做一天,清理泥料和修整坯底都要碰冷水,伤了手得及时说,能够做下去,再商量后面的日子。
莉娅把时间问清楚,提出明早来,玛尔塔点头,找出一块留给新学徒的旧围裙,摊开给她看过尺寸,说到时可以把腰带改短。她道过谢,出门以后又转回身,把刚才忘问的报酬问完整,才跟上伊文。
回到工坊,他从抽屉里找出几根细木条,量到一半,发现自己仍在按旧牌的长度安排位置。莉娅将她那张登记纸放在旁边,选了一根较宽的,让两人的名字都有足够地方,然后拿起笔,在浅浅划好的线上开始写。
她将木条暂摆到准备悬挂的地方,隔着几步看,回来以后将字写大了一点。伊文站在旁边扶住一端,等她落下最后一笔,再按她指出的高度抬到门上,发现送货的人从台阶下也能够看清。
两人把木条放回窗边晾着,莉娅去洗笔,伊文在纸袋里整理回来的契据。登记纸已经由她自己收好,他手里余下的只是住址证明,便将它压进原来的盒子,用布擦去纸袋底角的潮意,搭在椅背上晾着。
晾木牌的时候,伊文给她腾出一个小抽屉,问登记纸是否放在这里方便些。她摸着自己的衣袋,说今天想随身带着,等需要备份时再来借那个抽屉,他便把抽屉里的最后一把螺钉取出,空在那里。
街门半开着,新写的木条还不能挂上,傍晚来收钱的玻璃匠人站在门外,朝屋里问阿德勒先生在不在。伊文应声过去,身后有人跟着站起来,提醒他先把说好的窗玻璃尺寸带上,明早她去陶坊,就不能替他再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