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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炼金术士也要吃晚饭 伊文在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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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在厨房找到一袋白豆,提起来才发现袋底破了,豆子沿着柜门滚落,停在少女刚刚洗干净的鞋边。她弯腰拾起几粒,抬头问这些是否要全部放进锅里,他看着袋口的字,迟疑了一会儿。
清晨换水、收拾房间,再把楼下的几个箱子搬开,竟然用去了大半天。午后他给她热了一点面包和牛奶,自己站在桌旁吃剩下的部分,接着便回到实验台,直到她来问什么时候吃晚饭,他才发现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收棚。
“这上面写着先浸泡六个钟头。”少女将袋子递到他手中,又回头看了看炉上的水,“现在开始,大概得等到夜里。”
伊文算了一下自己的睡眠时间,原本想说那也赶得上,见她把刚才捡起的豆子一颗颗放回去,改口说柜子里还有别的。他拉开底下的抽屉,找到半包燕麦,纸袋折口处印着上一季的日期。
“你平常怎样吃?”她问。
他指了一下灶边的平底锅,讲起把面包切薄,再用热水泡软的办法。少女听得很认真,听完又问有没有菜,他才从墙上的网袋里摸出两个洋葱,其中一个已经长出细细的芽。
她将那一个放到一旁,留下较好的,拿起小刀在砧板边试了试。伊文看见她握刀的姿势还在调整,给她找了块湿布垫住砧板,自己去拿盐。回过头,第一片洋葱已经切下,厚薄相差得很明显,她没有急着再切,先重新放平了余下的半个。
厨房的照明石有些暗,他敲了敲底座,细小的光线重新聚拢,照亮砧板上的刀痕。少女看了一眼,问能否让它再亮一些,他解释过量使用会很快消耗储能,随即想起她房间的窗玻璃还没有换,把这件事也写到了纸角。
“你能调好这么细的光,为什么还会把汤煮糊?”少女问得很平常,目光落在炉旁那只锅底发黑的旧锅上。
伊文把盐罐搁下,承认自己有时离开厨房以后会忘记回来。“在台上看着,温度不会出问题。只要我去查一页书,回来就常常迟了一点。”
她用刀背把洋葱推到盘里,想了想,建议他今天把书留在那边。两人在炉前挤了一会儿,最后由伊文照看燕麦,她沿着架子寻找能盛汤的器皿,拿下一个带细嘴的量杯,读到容积便停住,转头问这个能否装食物。
他将量杯从她手里取下来,另找出一只粗陶碗,边缘有缺口,勉强还能用。第二只碗放在柜子最里面,被布盖着,他洗了两遍,擦净以后放到她的位置前,自己的那只留在炉旁。
师傅还在的时候,伊文常常洗两只碗。奥伦会坐在靠门的地方,一边挑出汤里的硬菜根,一边问他下午的算式有没有重算,后来只需洗自己的那一只,另一只便收进了柜子。他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给它盖上布的。
锅里的燕麦开始冒泡,少女伸出长柄勺,沿着锅底慢慢推过,问他这样的稠度是否适合晚饭。伊文尝了一口,觉得比平时烫,接着才察觉到洋葱的味道,便点头说可以,伸手去拿碗时又碰到了架子上的空罐。
她也取了一点尝,先被热气逼得往后缩了缩,等能入口,才问是否应该多放些水。伊文说自己平常只要能够喝下去就行,话一出口,看见她仍在比较勺中的稠度,又认真想过,承认这一锅比他惯常做的更容易吃。
“我先记得今天这一种。”她将长柄勺搁到干净的盘边,“下次若想变稀一点,可以只改一半。两份都改了,你想吃原来的,也没有剩下的。”伊文从架上找来一个小些的碗,让她盛一点留着,自己去擦翻倒的罐盖。
她将勺里那片厚洋葱拨到碗边,等汤稍凉,分成两口吃完,才指给伊文看,说下一回要试着切薄一点。他低头找了找自己的那一片,将这个没写进食谱的差别也记住。
罐底只剩下一层盐。他把它翻过来敲了敲,少女看着落进锅里的白色细末,问明天是否得出门买东西。伊文答应得很快,将这件事排在补写记录之后,见她还拿着勺等下文,才补上一句,上午就去。
他们把锅端到橱窗边的小桌上,桌面的划痕里留着洗不净的颜料,少女用布擦到第三遍,接受了那几处颜色,将碗放在空出的地方。她坐的是伊文早上找出的矮凳,膝盖顶在桌沿,喝第一口汤时,需要把碗端高一些。
伊文看了看自己的椅子,把它往她那边挪,少女却指着炉边的水壶,问他是不是还打算在那里站着吃。他只得把量尺和纸卷搬开,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矮凳于是又被她拖回原处。
晚饭结束后,少女坚持把豆子先泡上,问他有没有一张可以写购物清单的纸。伊文从废稿里挑了半页,背面还有一道很复杂的连接式,她翻过去辨认了两个标记,告诉他边上的线画反了。
他俯身看了好一会儿,将纸转向灯下,发现那正是下午迟迟没有找出的错误。等他说明白自己的推算,少女已经把盐和粮食写到空处,在后面留出价钱的位置,笔尖停在衣服这一项,问它是否应该列在另外一张纸上。
伊文去抽屉里拿钱,材料供应商的账单跟着滑出来,纸角印着下周到期的日期。他把几枚银币分到旧信封里,又数出二十七枚铜钱,放进浅口的钱袋。少女看见两堆钱分开放着,合上笔帽,等他解释。
“信封里的要交材料款。”他说,“厨房先买这些,衣服可以去看看便宜的成品,等下一笔委托收了钱再添。”
她低头看了一眼借来的衬衣,捋平折着的袖口,说这件目前能穿,明天先把吃饭的事情安排好。伊文原本准备道歉,听她接着问送货是否另外收费,才发觉这件事自己也已经记不清,只好把一个问号加在清单末尾。
第二天早上,泡开的白豆比前一晚大了许多,锅里放上一点盐,足够在他们出门前煮软。伊文把炉阀调低,想留下便条提醒自己回来关火,少女却已经取出一只小沙漏,翻过来放在炉边,让他等这一轮结束以后再穿外套。
她在门口系围巾时,把那张清单折进袖袋。围巾的另一端太长,伊文伸手想替她绕好,见她抬眼看他,停下来问了一声。她点头以后,他才把垂下的那截从肩前绕过去,给颈侧留出能够转头的余地。
街上刚下过雨,石阶边的水沿着沟槽往坡下流。少女跟在他旁边走,看到前面的人让出路面,也随之靠到墙边,一辆装满空木箱的驴车从两人面前经过,车后牵着的细绳擦过她的裙角。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那辆车,问车上的铜片是否在给轮轴加热。伊文说明那些片子只能减少冻住的机会,遇到陡坡仍得靠牲口往上拉,话说到一半,听见旁边店主招呼他修灯,便停下来问了两句。
店主说下个集日再来结账,伊文答应着在纸边记下地址,转身发现少女已经把钱袋攥在手里。她问刚才是否应该先问价钱,他想起上次给人换了线圈却只收回两枚铜钱,便把自己的铅笔交给她,请她替自己记着这一句。
杂货铺门前挂着一块手写牌,面粉按小袋出售,煤另放在隔壁的小棚。少女对照清单问过价钱,先取消了伊文顺口添上的甜酱,再换了一种较便宜的豆子,最后将需要拎走的东西和托人送回工坊的部分分开。
柜台另一侧摆着几小瓶显影液,伊文看见新到的标签,转过身去问配比。掌柜刚讲完,他的手已摸向钱袋,少女却把记有食物数量的那张纸递到他眼前,请他先对清这一边,面粉少买一半,下周出门的时间也要重新安排。
他把小瓶放回原处,等修灯的工钱收回来再考虑。少女没有替他把显影液划掉,给他另折了一小角纸,问需要记下哪一种,他报完名字,又让掌柜说明能留货到什么时候,才回到她身边,接过已经包好的面粉。
二十七枚铜钱在柜上数清,掌柜把钱拨进抽屉,夹来一张窄纸单。他问是照旧送温德尔街十二号,伊文点头,听见旁边有人叫旧工坊的名字,又侧过身去解释师傅已经过世,如今由自己接活。
少女将送货纸单收好,帮着抬起装面粉的小包。柜台后递来一块蓝牌,上面也写着十二号,她看掌柜忙着招呼下一位客人,便把牌子交给门旁拖车的年轻人,说明要送到温德尔街。
“费用结过了吗?”年轻人低头找纸单。
伊文刚刚回过身,少女已经把盖着印的单子递过去。“货款刚才付清,收据在这里。”她回答完,又想起自己昨晚问过的事情,去找单子上运费的位置,年轻人却已将蓝牌扣到了另一车货物上。
那车东西裹着厚厚的麻袋,从外形看,每一袋都比他们买的煤重许多。伊文伸手按住将要推出门的车柄,请对方稍等,少女也把纸单展平,发现蓝牌背面还有一行被磨掉半截的字,写着月底一并结算。
铺子里的钟响过一下,掌柜带着新客人去了仓房。伊文低头看着那一车尚未付过钱的东西,自己带来的钱袋已经空了,少女站在他旁边,等他把收据上另一个写错的地址也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