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你在》罗云瑟

12、盛肆衍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大屏有规定程序般撤下了各路明星，游戏的宣发。统一轮放盛世集团与LD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合作宣传广告。
　　广告设计新颖，引得行人驻足观看。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隐藏在拐角的黑暗中，从那个位置抬头，恰好能看到深区面积最大的大屏。
　　也能看到街对面那家装修精致的森系咖啡馆。
　　上午，李斯还在拳馆练拳，中途突然接到盛肆衍的密令，任务不详。
　　他不假思索，带上专业工具即刻动身。
　　盛肆衍动用他的情况不多，上一次他出手时，还是一年前他回到集团“全面肃杀”的时候。
　　前前后后消失的几个集团高管，正是他的手笔。在H国这个法大于权的国界，要完成那些勾当且全身而退需要花上不少力气，所以盛肆衍很少动用他，从他退伍至今，启用他的次数也才两次。
　　如若东窗事发，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毕竟，他和他妻子的命，都是盛肆衍给的。
　　是什么让这个杀手对任务的性质产生怀疑呢？大概是当他握紧方向盘时，收到的指令仅仅是——跟紧前面那个女孩。
　　先生要杀了她，他猜想。
　　可是，如若先生真要她性命的话，何至于亲自跟踪？只要给他足够的信息，他自然能够办妥。
　　情债？
　　如果是情债也轮不到他来处理。林安那老狐狸处理这方面的事可比他得心应手得多。
　　再者，先生对他的情人们向来大方，往往离了床就一拍两散，从未出现过需要夺人性命的遗留问题。
　　车停在这个拐角已经有两个小时了，先生没下任何指令。
　　李斯坐直身体，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握紧方向盘，严密监视着车子所在处四方的响动。
　　他瞥了眼后视镜，后座空间宽大，男人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动作有条不紊。
　　头发向后梳，一丝不苟。金框眼镜下的黑色眼眸没有波澜。
　　哪怕是李斯这个五大三粗的粗人，此情此景也能说出那两个字，矜贵。
　　自始至终，盛肆衍没有看那块事关家族产业的大屏一眼。这并非他的业务，他不会白费眼神。
　　“呵。”
　　安静的车厢里露出一声极低的轻笑，李斯顺着盛肆衍的眼神向街对面看去，是一家咖啡馆。
　　少女拿着一个铁盒，应该是她的手机，凑在嘴边说悄悄话。许是对面惹她不高兴了，她轻皱眉头，咬牙切齿输出一番，定住一会儿，又认命般趴回了桌子上。
　　“李斯，未来一周你跟紧她。”
　　“是，先生。”
　　李斯回复道。
　　至于到底是“跟踪”还是“保护”呢，得由他自行判断了。

　　从苗华村回到盛世集团爬回如今的位置花了盛肆衍足足一年。
　　同两年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自己相比，现在的他完全蜕变成另一个人，之前的自己已经消失了。
　　当初父亲利用他的年轻气盛，让他签下了人脑联机对赌协议，他以为必胜无疑，结果被人联合做局，出了事集团把他退出去背锅，输得体无完肤。
　　他深受打击，打算回到他被认回盛家前住的房子里了解一生，恰巧被桑梧桐碰见，在她的“开导”之下，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道冷静到轻蔑的目光。
　　“这么轻易被打倒的话，能够成功才是怪事吧。”
　　“你要跳没人拦着，但请不要在我们这栋楼跳楼。会影响楼下的人做生意。”
　　真是奇怪的人。
　　她美得无可挑剔，说话却如此刻薄。
　　“喂，你没有朋友吧。”他想看看少女的反应。
　　“要死的人话也这么多吗。”
　　少女抱着衣服，说出的话不像疑问句。
　　啊，她是这里的住户吧，来取晾在顶楼的衣服的。恰好遇到他这个不速之客
　　“桑梧桐！要死啊，我被子快拿不住了，你别磨蹭了！”
　　“你叫桑梧桐？”
　　“诶，别乱打听哈，城里别。”
　　刚刚还在喊人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门框边上，抱着一大堆被子，露出一张笑得戏谑的脸。
　　“喂，城里别。真想死别在这里跳。运气不好不一定能摔死，但摔残就不好受喽。”
　　“要我说啊，你去龙区中心大厦，买张门票到一百楼。这跳下去包死！”
　　“临死前还能打个卡呢，值吧。”
　　他大概知道少女的刻薄是从哪里来的了，眼前这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单凭外貌，无论他是她的什么人，绝对是配不上她的。
　　“来了。”少女不再停留，与他擦肩而过。
　　“今天真的忙死了，8栋重新加固，来了老些工人，都聚在下面吃饭呢。”
　　“老样子，今天轮到你洗碗。”
　　“好妹妹，洗碗池这么低，今天哥哥不好熬啊。”
　　“之前怎么熬过来的。”
　　“之前……”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走下楼梯。
　　盛肆衍回归神，绚丽的火烧云一片连着一片。
　　他突然不想死了。
　　他要是死了不正中老头下怀。
　　明日报纸的头条将会被“盛世集团人脑联机项目负责人畏罪自杀”这一词条霸占。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的，就算死，也要拉着那帮老东西一起下地狱！
　　还有那个少女，如此美丽动人却生在这肮脏之地。
　　除了自己这副皮囊，以他现在的状况，连这种底层人都会瞧不起他。

　　但他忘了，他自己也不过是盛家的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他也是在底层中摸爬滚打了近二十二年才得到所谓的认可。

　　从桑梧桐踏入深区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
　　不仅他在监视她，还有老莱德的人。
　　Ryder·Hayes，你选中桑梧桐是偶然吗？
　　最好是。
　　李斯打起冷战，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触怒了先生。
　　先生还不走吗？莫名其妙堵人家女孩子已经超出先生的行事作风，刚刚那女孩明显被吓出魂的模样，他都于心不忍。
　　先生不会无故救人，但也不像害人。

　　“先生，盛淮止那边已经着手‘擦屁股’了，警方目前无法得到尸体的直接线索。但博士仍没有中止计划的意思。需要我们介入吗？”
　　打电话的是林安，除了李斯之外盛肆衍的另一个臂膀。
　　“不用。”
　　他期待看到女孩不同的一面。

　　“走吧。”
　　女孩离开了咖啡馆，警方那边打来回访电话，需要她现场确认。
　　随着女孩的离开。
　　这辆隐藏在阴影中的黑暗巨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繁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