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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星河再相逢,爱恨一瞬间 陆辰感知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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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天地界限的重逢,一半欢喜,一半危机
一炷香刚过,偏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赵钦只探进半个身子,冲陆辰抬了抬下巴:“星主让你先过去。”他看了沈丹一眼,把话补全,“星主说了,陆辰先走。你得自己走到殿门口,规士拦路是规矩,别人帮不算。珠子拿好,星主在殿门口等你。”
陆辰皱眉:“让她一个人走?”
“规矩不是我定的。”赵钦侧身让路,“快点,星主等着呢。”
陆辰回头看了沈丹一眼。沈丹把赵钦口中那颗“该修”的碎珠子,木珠子一起攥紧,冲他点头:“你先去。我能走到。”
陆辰被赵钦带出偏殿。赵钦把他送进星枢殿门,转头就溜到广场边一根石柱旁靠着看热闹。沈丹在偏殿门口站了几息,深吸一口气,自己沿广场边上的石阶往前走。刚走到广场中央,五个规士从廊柱后转出来,拦在她面前。最前头那个规士抬手就是一掌。
她掌心蓝光一涌,在身前撑起一堵光墙。
沈丹身前那堵蓝光墙只撑了不到三秒。
第一个规士的手拍上去的时候,光墙晃了一下,像被人拿石头砸了一下的水面,涟漪从撞击点往四周荡开,蓝光暗了一截。第二个规士紧跟着补了一掌,光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碎成满天的蓝渣渣,跟放烟花似的散了个干净,细碎的蓝光落在广场石面上,闪了两下就灭了。沈丹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脚跟磕在广场石缝上差点摔倒,老韩从后面顶住她后背:“站稳了!别倒!”
“珠子还在亮”,沈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木珠子,蓝光忽明忽灭的,跟快烧尽的蜡烛似的。她咬着牙把周姨教的口诀又念了一遍,珠子重新亮起来,但明显比刚才暗了,光也不稳了,一闪一闪的。
赵钦靠着柱子看热闹,嘴里还念叨着:“丫头,你那点星辉是陆辰灌进去的,又不是你自己的。用一分少一分,用完了就没了。你念一百遍口诀也变不出新的来。我劝你省着点用,待会儿还有得打呢。”
沈丹没理他,攥着珠子退后半步,跟老韩背靠背站着。五个规士围成一个半圆慢慢逼过来,手指头上暗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映得广场地面泛着紫。他们走得很慢,不着急,跟猫逮耗子似的,先耗你,耗到你没劲了再动手。
“韩叔,你还能打吗?”
“能打个屁。我身上那点底子早耗干净了。”老韩喘着粗气,把手里的路引攥得咯吱响,“我数三个数,数完了你往殿门方向跑。我挡住他们。”
“你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你跑你的。跑进殿里头找陆辰。星主那边我想办法拖一拖。”
沈丹还没接话,广场尽头的星枢殿忽然震了一下。
整座宫殿晃了晃,殿顶上那七颗珠子嗡嗡地响起来,蓝的白的黄的亮成一片,光从殿顶往下泻,照得整座广场跟泡在水里似的。殿门口的石阶上,星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把玩的那个东西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赵钦从柱子旁边直起身子。
殿门“轰”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推得特别猛,两扇蓝石头门板撞在墙上弹回去又弹回来,嗡嗡的。陆辰从殿里冲出来的时候,沈丹差点没认出他。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皱巴巴的,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两道灰印子,大概是在殿里哪儿蹭的。但最扎眼的是他的手,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全是蓝莹莹的光,亮得晃眼睛,比他之前在人间任何一次冒蓝光都厉害,十根手指头跟十根小灯管似的。
他跑得很快,几步跨下殿前石阶,朝广场方向冲过来。星主在后面喊了一声“拦住他”,殿门口两个守门的规士伸手去挡,陆辰没减速,两只手往前一推,那两个人跟被车撞了似的往两边飞了出去,摔在广场地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懵的。
“陆辰!”沈丹喊了一声。
陆辰听见她声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往广场中间看。隔着五六个规士和满地的蓝渣渣,他看见沈丹站在老韩旁边,穿着那件灰夹克,头发被星隙里的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那颗木珠子,珠子还亮着,就是快灭了。她站在那儿,脚底下踩着一圈碎了的蓝光渣子,明摆着刚才打了一场。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沈丹你往后退!”他喊了一嗓子,嗓子有点劈,然后整个人朝规士围成的圈子冲过来。
赵钦想拦,伸了只手去抓他胳膊,陆辰反手一推,赵钦踉跄了两步没站住,一屁股坐地上了,手套都蹭掉了一只。剩下五个规士同时转身对付他,暗红色的光聚成一片往他身上招呼。陆辰咬着后槽牙,两只手在身前一划拉,推出去一堵比沈丹刚才那道厚出两倍的蓝光墙,实墩墩的,跟一堵砖墙似的。五道红光撞在墙上,“砰”一声闷响,墙没碎,对面五个规士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有一个直接坐地上了。
“行啊。”赵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色不好看了,“星主,这小子星辉比刚来的时候猛了,您再不出手他真能跑出去。”
星主站在殿门口没动,看着广场上这一幕,脸上表情复杂得很。他偏头跟旁边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随从跑进殿里去了。
陆辰趁这个空当冲过规士的包围圈,一把攥住了沈丹的手。他的手烫得厉害,沈丹被他一碰,掌心里那颗快灭的珠子猛地亮了一下,蓝光往上蹿了一截,跟陆辰手上的光连上了,两根蓝光绞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你怎么来了?”陆辰攥着她的手,喘得说不出整话。
“来找你。”
“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让我别来我就不来?我什么时候那么听过你的话?”
陆辰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嘴角扯了两下又压回去。他把沈丹往自己身后一拽,面对着重新围上来的规士和赵钦,低声说了句:“珠子攥紧。待会儿打起来你就跑,往殿门方向跑,别回头。”
“我不跑。”
“沈丹。”
“我说了我不跑。”沈丹站到他旁边,把珠子攥得死紧,“周姨教我的口诀我还记着呢。你打哪儿我帮你堵哪儿。”
老韩在后面叹了口气:“你俩别在这儿肉麻了行不行?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
赵钦没急着动手。他站在规士后面,两手揣兜里,看着陆辰和沈丹并排站着的架势,忽然笑了一声:“行。够感人的。星主,您看见了吧?这俩一个比一个倔。您那个‘让她走到殿门口’的规矩,她走是走到了,但您也没说她不带帮手啊。”
星主从殿门口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稳,两只手背在身后,深蓝长袍的下摆拖在石阶上,经过规士身边的时候那五个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他走到离陆辰和沈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了沈丹一眼。
“你就是那个锁?”
“我叫沈丹。”
“我知道你叫什么。我问你是不是那个锁。”
“是。”
星主歪了下头,跟打量一件新鲜物件似的看了她好几秒,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底下,又扫回来。然后他偏过头对陆辰说:“行,你赢了。她走到殿门口了。按约定,你俩的事我重新考虑。”
赵钦急了:“星主”
“闭嘴。”星主没看他,继续对陆辰说,“但有一条规矩不能破,星子归位之后不得私返人间。这条旧规好几百年了,我不能说改就改。你要带她走,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星主没接话,回头看了赵钦一眼。赵钦会意,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巴掌大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跟赵钦下人间用的那块差不多,但颜色深得多,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光,跟活物似的,光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纹路,跟星枢殿柱子上的星图有点像,但更密更碎。
“这是‘星痕石’。”星主把石头托在掌心里,“星子跟凡人之间的牵连,靠星辉撑着。你要带她走,就得把你的星辉抽出来一部分灌进这块石头里,把牵连切断。灌多少我不管,但少了这块石头不认。灌完了你星辉剩多少看你本事。剩得多,你还能当你的星子;剩得少,你就跟凡人差不多了。”
“星辉抽出来会怎么样?”
“抽的时候疼。疼完了没大事,就是以后再用星辉不如现在利索。”星主把石头收回去揣进袖子里,“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
沈丹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星主,我有个问题。”
“说。”
“您说的‘切断牵连’,切断的是什么?是我跟陆辰之间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星主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一丝玩味:“切断的是星辉跟凡人之间的感应。星辉不再往你身上贴了,你以后就是个纯纯粹粹的凡人。陆辰再用星辉,你感应不到。他要是哪天在人间出了事,你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抬头看着星主:“那我不让他抽。”
“沈丹。”陆辰攥了攥她的手。
“你听我说完。”沈丹没松手,看着星主,“星主,您刚才说我走到了殿门口,按约定您重新考虑我俩的事。那我问您,我俩的事,您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星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赵钦那种不自然的笑不一样,星主笑起来挺痛快的,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比星子还快。行,我告诉你,你俩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有一条,陆辰不能回人间。他星辉醒了就是星界的人,回人间去算怎么回事?你留下来,你俩在星界过日子,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
“我留下来?”沈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凡人,在星界过日子?”
“星界又不是只有星子。有好几万凡人在星界底下住着呢,做买卖的、种地的、打铁的,什么都有。你留下来不亏,比你在人间住六百块的破房子强。”
沈丹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星主,忽然问了一句:“星主,您为什么这么想让陆辰留下来?”
星主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半。
“我刚才在殿里头待了五天,不是光睡觉的。”陆辰接过话头,声音很稳,“我翻了星枢殿底下的旧档。星界现在有三处‘局’破不了,北边星域的星轨乱了三百年,西边星域的星门关了两甲子,南边星域的星脉枯了一半。这三处局拖得越久,星界底下那几万凡人日子越难过。星主手底下能破局的人不够用。智慧之星就是干这个的。”
星主没否认:“他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他。但我也没骗你们,你留下来,你俩在星界过日子,我不拦。这不算亏待你们。”
沈丹想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星主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星主,您那个星痕石,能不能换个抽法?”
“什么意思?”
“您说要把陆辰的星辉抽出来灌进石头里,切断牵连。那能不能反过来,把我的记忆抽出来灌进石头里?”
陆辰猛地转头看她:“沈丹你胡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沈丹攥着他的手没松,眼睛看着星主,“您要的是陆辰留在星界破局。他要留下来,就得跟人间断干净。断干净的法子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抽他的星辉。您让我把记忆抽出来,我忘了他、忘了星界的事,回去当我的凡人。他留在星界,星辉一点不少,想破什么局破什么局。您不吃亏,他也不吃亏。”
星主眯起眼:“你愿意忘了他?”
“我不愿意。”沈丹说得很干脆,“但我更不愿意看他被抽走半条命。”
陆辰把她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沈丹你闭嘴。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是你的事。我跟星主谈呢。”
“沈丹!”
“陆辰你听我说完。”她转过身来面对他,仰着头看着他,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压回去了,“你星辉抽走了,以后遇事脑子没以前好使,反应慢,记性差。你拿什么破局?星主用你是因为你脑子好使。你把星辉抽了,星主留你干嘛?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你连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有。”
陆辰被她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沈丹转回头去看着星主:“星主,您说呢?”
星主没马上接话。他背着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沈丹,慢悠悠地开口了:“丫头,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技术上可行。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你那颗木珠子里有陆辰的星辉。你俩之间的牵连就是靠那点星辉撑着的。你要是把你对陆辰的记忆抽出来灌进星痕石里,那点星辉也会跟着被抽走。星辉没了,牵连就断了,你回去之后就真不记得他了。不光不记得他,你所有关于星界的事都会忘得干干净净。你爸、你妈、你朋友,谁跟你提陆辰你都听不懂。”
“我知道。”
“你还要坚持?”
“我坚持。”
陆辰在旁边攥着她的手攥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丹忽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太熟了,她在小镇石凳上跟他说“我缺的是你”的时候就是这么看他的。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把意思说明白了:你别拦我。你拦不住。
星主点了点头:“行。那我给你俩三天时间商量。三天之后你来找我,我让人给你办。办完了之后陆辰留在星界,你回人间。你俩这辈子,按星界的时间算,陆辰活个几百年没问题。你回去之后活个七八十年,死了之后星辉跟着散,你俩就彻底没关系了。你想清楚了?”
沈丹还没说话,陆辰忽然开口了:“星主,我再问一句。”
“说。”
“您刚才说的那三处局,北边星轨、西边星门、南边星脉,我要是都给您破了,您能不能改旧规?”
星主看着他,没接话。
“旧规磨掉的那行字,‘智慧启爱,旧规当改’,我全醒了就能改。您不让我回人间,我认。但您得让我把旧规改了。改完了我留在星界干活,沈丹回人间过日子。等我把三处局破完了,星辉用不着我了,您放我回去找她。”
星主盯着他看了很久。广场上安安静静的,五个规士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赵钦也不敢插嘴。
“你破三处局,我改旧规。”星主最后说了一句,“成交。”
沈丹拽了拽陆辰的袖子:“我还没答应呢。”
“你闭嘴。这事我说了算。”
“陆辰你......”
“沈丹。”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你回家去。等我破了局改完规矩就回去找你。你要是敢让星主把你记忆抽了,我现在就把我自己的星辉全灌进星痕石里,咱俩谁也甭要了。”
沈丹瞪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掐得他龇牙咧嘴的:“陆辰你威胁我?”
“学的你的。”
两个人站在广场上,身后是星枢殿蓝莹莹的光,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河,面前站着星主和一圈规士。沈丹掐完了把手收回来,偏过头看了星主一眼:“星主,三天之后我来。但我有个条件,这三天您得让我俩待一块儿。您不能把我扔回人间去等三天。”
星主“嘿”了一声:“行。三天。你们俩爱干嘛干嘛。三天之后你回去,他留下。赵钦,给他俩找个地儿待着。”
赵钦苦着脸应了一声。星主转身往殿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丫头,你那颗木珠子给我看一眼。”
沈丹把珠子递过去。星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手指头在珠子上弹了一下,珠子嗡了一声,蓝光比刚才亮了一截。
“陆辰的星辉灌进去不少。你带回去正好,三天之后你走的时候珠子里的星辉会跟着你回去,那点星辉够你在人间撑个三五年。三五年之内陆辰要是能回去,珠子里的星辉还能接上。要是接不上......”他把珠子扔回给沈丹,“那就看你俩的命了。”
赵钦领着他们往偏殿走,一路上脸拉得老长,嘴里嘀嘀咕咕的:“三天。三天我还得管吃管住。我招谁惹谁了。”
沈丹跟陆辰走在后面,手攥着手没松开。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殿里头干什么了?手亮成那样。”
“我听见你在外头喊‘陆辰’。”他声音闷闷的,“我当时在偏殿里坐着,听见你喊我,我一下就急了。胸口那股热流自己往外涌,我压都压不住。压了两下没压住,干脆不压了。我跟它说,你想出去你就出去,出去帮我一把。”
“然后呢?”
“然后手就亮了,亮得比哪回都厉害。我推门往外跑,殿门口那俩规士伸手拦我,我一人推了一把,他们就飞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已经收了,掌心还有点温温的,“周姨说得对,星辉跟情绪绑着。我急眼了它反而听话了。”
沈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捏了捏他指头:“疼不疼?”
“不疼。就是推人的时候手震了一下,跟拍桌子似的。”
“那你下回拍桌子轻点。别把桌子拍碎了。”
“知道了。”
赵钦把他们领到偏殿旁边一间小屋里。这间比陆辰之前住的那间强些,有两张石床,铺了厚垫子,墙角还搁了个石盆,能洗脸。窗户是真没有,但墙上嵌了两盏灯,蓝莹莹的。赵钦站在门口交代了几句“别乱跑”“吃饭有人送”“三天之后早上我来接你媳妇”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沈丹把双肩包往石床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趴下去了,脸埋进垫子里闷声说了句:“累死我了。我走了快一整天了。”
陆辰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脚上的鞋脱了搁在一边,看见她脚后跟磨了个水泡,袜子上一片红。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给我治?你当时在殿里头呢。”
陆辰没接话,站起来在屋里找了一圈,从石桌抽屉里翻出个小铁盒子,打开是半盒药膏,闻着有股子薄荷味儿。他拿手指头挑了一点给她抹上,沈丹被凉得嘶了一声,脚往后缩了缩。
“忍着点。不抹明天你走不了路。”
“你轻点。”
“我还没使劲呢。”
“我说你轻点你就轻点。”
陆辰不吭声了,低头给她抹药。抹完了又把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脱下来,叠了叠给她垫在脚后跟底下:“晚上睡觉的时候别蹭着。”
沈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光膀子坐在那儿,身上就剩一件贴身的旧背心,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笑你。在星界混了五天,衬衫皱得跟抹布似的,头发跟鸡窝似的,背心还破了个洞。”她伸手戳了戳他背心上的洞,“回头我给你补补。”
“你先把你那水泡养好吧,还给我补背心。”
“我乐意。”
陆辰拿她没办法,也躺下来了,两个人并排躺在两张石床上,中间隔着一条胳膊宽的空。头顶那两盏□□嗡嗡地响着。
“陆辰。”
“嗯?”
“你刚才跟星主说三处局破完了他就放你回去找我——你有把握破那三处局?”
“没有。”
“那你跟他说得那么硬气?”
“不硬气点他信吗?”陆辰侧过身来看着她,“三处局我翻了旧档,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北边星轨乱了是因为星界北边有颗辅星偏了轨道,把主星的引力场搅了。西边星门关着是因为门轴上的星辉枯了,得重新灌。南边星脉枯了一半是因为底下有个星眼堵了。这三样说白了都是技术活,跟我在盛恒做的测试差不多——找准毛病,对症下药。我看了五天档,已经有思路了。就是时间紧,一桩一桩来。”
沈丹也侧过身来看着他:“那你得多长时间?”
“星主说三处局拖了几百年,肯定不指望我三天破完。我估摸着一处局少说几个月,三处加起来得一年到两年。”
“一两年。”沈丹重复了一遍。
“一两年。你在人间等我。珠子里的星辉够你撑三五年,我一年半载要是破完两处局,说不定能跟星主商量个折中的法子,先回去看你一趟再回来接着干。”
沈丹没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的光把他脸照得发青,但他眼睛亮亮的,跟平时在她面前逞能时候一个样。
“行。”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他床沿上,“我等你一两年。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按时吃饭。星界送饭那个小禾,你让她多给你搁个包子。第二,星辉别瞎使。周姨说了,星辉跟情绪绑着,你越急它越乱。你急的时候就想我。第三,”她停了停,“别逞强。打不过就跑,破不了局就跟星主说,别硬撑着。”
“行。”
“还有第四,你每个月给我写封信。星界跟人间不是有通道吗?你让小禾帮你递。我收到信就知道你活着呢。”
“行。”
“第五......”
“沈丹你还有几条?”
“就这一条了。”她把他的手拽过来攥在自己手里,“第五,你要是能在一年半之内破完两处局,就回来一趟。哪怕就一天呢。你回来我看看你,看看你瘦了没、老没老、手还亮不亮。”
陆辰攥着她的手,半天没吭声。然后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沈丹松开他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垫子里:“睡了。明天带我逛逛星界。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