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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彼岸之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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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黎明前靠岸。
“你们是去遗荒洲?”楚念伊看着那片大陆问。
身后的人点点头。楚念伊笑了,“我也是。”
遗荒洲的浅滩被一片礁石包围着,岸上有几间低矮的石屋,屋前晾晒着渔网和兽皮。这里不是正式的码头,是走私客们探出来的隐秘登陆点。
张籍指挥着船员卸货,箱子里装的是从神域运来的灵石、药材和布匹,在遗荒洲可以换到魔族的兽骨、矿石和黑铁等。
楚念伊跟着人群下了船,张籍在后面喊住她。
“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找你要钱?”
楚念伊心中一惊,她握紧了布袋。布袋里的幼苗又探出一片新叶子,悄悄缠上她的小指。
“我……我就在这里。”
“那谁说得准,你得留个东西做抵押。”张籍靠着船舷,扬了一下头,“把旗留下。”
楚念伊一愣。
“那旗不值钱。”
张籍微笑,他看着不远处星火人家,语气悠长地说:“钱会贬值,但意义不会。”
布袋里的雪芽芽松开了楚念伊的小指,似是松了一口气。
“我笃定你会赎它。”
楚念伊一笑,“你说得对。”
洛川前来道别,他微笑着向楚念伊挥手。张籍对他是另一种态度。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自请卖身于你,行不行?”
张籍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一路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霉运缠身。”
洛川嬉皮笑脸起来:“谁的人生没有低谷?就像买潮币一样,涨跌都是周期。未来我一定会给你双倍惊喜的,关键是现在要扛过这一波亏损呀。”
洛川还做了一个比较夸张的握拳的动作。
楚念伊看着他们,不由得笑出声。
这两个人,挺有趣的。
“留着你,不一定有价值,但舍弃你,我一定能止损。”
张籍说完,洛川脸上浮现了尴尬的红色。
“留着他吧,我信他。”楚念伊笑着说,洛川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再玩笑了,张籍指着远处一片灯火说:“那边是遗荒洲的三不管集市,什么人都有。做买卖,从不问对方哪里来。要去,天亮了再去。”
“好,”楚念伊看着张籍,又说了声“谢谢”。
“把你那身皮脱了,”张籍最后提醒道,“他们讨厌军人。”
楚念伊摸了摸自己这身破烂不堪的甲革,低下了头。
张籍的船离开了此处,又驶向彼岸,楚念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雪芽芽伸出藤蔓小手,缠绕上楚念伊。
“姐姐,好险,方才我一声都不敢出,就怕他发现我,硬要留我下来做抵押。”
“那我是绝对不肯的,我怎么抵押自己的妹妹。”
雪芽芽通体泛着微红,她羞涩地缩了起来。
海面泛起迷雾,就像自己被张籍救上船的时候一样,楚念伊看着消失在迷雾中的船,心中生出感伤。
如果有一艘船,能载着三营的英魂回来,就好了。
她脑海中浮现谢镏音的一句话:“先活下来。”
楚念伊来到张籍说的那个集市。
那其实是一个港口,叫堰港,是一大片滩涂上搭起来的棚户区,木板和铁皮拼成的房子像贝壳一样贴在礁石上,随着每一次涨潮咯吱作响。码头上挤满了船——走私船、渔船、破旧得只剩龙骨的老船。空气里弥漫着鱼腥、香料和烧煤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魔息草,魔族抽的一种烟,辛辣,微甜,吸多了眼睛会发红。
楚念伊将军服用麻布一包,背着那包袱走了进去。
棚户区有各种商贩。她穿过卖鱼的、卖布的、卖兵器的、卖符箓的,穿过挤在路边讨价还价的人群和蹲在墙角分食的半大孩子。在集市尽头找到了一个收皮子的商人。
商人坐在一堆兽皮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刮刀,正低头刮一张狐皮的油脂。他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秤。
“自己过秤,按斤收。”
楚念伊把狼皮放在秤上。秤砣滑到最远,不够重。
商人抬头了。他看看秤,又看看那张皮子,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他放下刮刀,把狼皮从秤上取下来,铺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沿着皮毛的纹路摸过去,摸到刀口的位置,摸到鞣制的痕迹,摸到狼皮背部那道最深的褶皱。
“寒古天。”他说。
楚念伊没有应。
他又摸了摸毛尖的银白光泽。
“千年雪狼。”
商人上下打量来人。楚念伊蓬头垢面,一身伤痕。嘴唇干裂,衣衫褴褛,还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像不知哪里逃来的乞丐。
最后他看回那张狼皮。
“皮子是好皮子,就是不知道货的来路。如果是不正当的途径,我收下来是要承担风险的。”
商人奸猾,想用最便宜的价格收下来。
“我想换十个馒头和一双鞋。”楚念伊说,她低头看了一下布袋,又加了一句,“还要一个花盆。”
商人愣住了。
“就这些?”
楚念伊点头。
商人低头看那张狼皮。银白的毛尖在昏暗的铺子里也微微发亮,每一根都带着寒古天的霜。他又抬头看了看这个蓬头垢面的女孩——她的袖口磨烂了,手背上有干涸的血痂,但指甲很干净。她进门之前,在门口的水洼里洗过手。
在这里,卖皮子的猎户他见多了。个个都往死里抬价。眼前这个人卖的是千年狼王皮,要的是十个馒头。她要么是傻,要么是急,要么是什么都不在乎。商人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你只要这些?”他低头看着狼皮,声音变了,变得不那么商人,“你不想要些肉,金币什么的?”
“我不吃荤。”楚念伊答得很认真。
商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狼皮叠好,站起来。他从柜台下面的铁箱里数出银币,装进布袋。银币是旧的,上面刻着他不认识的魔文,在这里什么都能换。
“拿着。”他给了楚念伊要的东西,又把布袋推过去,楚念伊木讷地接过来。
商人笑了笑,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双袜子。
“新鞋磨脚,这袜子是陈货,送你了。下次有好皮子,记得还来找我。”
楚念伊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套上了新袜子,换上了新靴子,高兴地跳了跳。靴子底是厚牛皮的,踩在地上踏实、稳当,不再咯吱咯吱响。
她小心地把雪芽芽从袋子里捧出来,放进了陶盆里,再把土填进去,手指轻轻压实。雪芽芽似乎很满意,叶子舒展开来,在花盆里轻轻摇晃,像是伸了个懒腰。
“等你长大一些,再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花盆。”楚念伊笑着说。
雪芽芽两手扒着盆沿,仰头看楚念伊:“姐姐,新靴子好看。”
楚念伊轻轻摸了摸她的花顶。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先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