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博君一冷笑

8、第8章 走私客

　　早晨，海面上起了浓雾。
　　铁皮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摩擦的声音。
　　楚念伊猛地睁开眼。她先听见了水声，船头破水的声音。然后她看清了，是一艘船。
　　船身不大，吃水很深，船体也很破旧，看得出修补过很多次。
　　一道带着灵力波动的荧光，从上方扫过来，像一只眼睛在水面上搜索着什么。楚念伊握紧了蝉翼箔。铁皮在晃，刀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然后她听到人声：“水里有人。”
　　上方传来青年清脆的声音：“捞上来。”
　　几只手同时伸下来，拽住她的胳膊、衣领、军旗的边缘，把她从铁皮上拖了上去。铁皮在船尾的浪花里翻了两圈，沉了。
　　楚念伊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她浑身湿透，军旗裹在身上还在往下淌水，故土袋被她攥得紧紧的，袋子里的雪芽芽被挤得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叫。
　　“姐姐，你轻一点。”
　　船上的人围过来。他们的脸被海风吹得粗糙，颧骨上带着常年日晒的红。手上的茧是拉绳索和搬货箱磨出来的。他们打量着楚念伊——不是看她的刀，是看她的脸，她的五官，她身上的军旗。
　　“你是……”为首的那个人蹲下来，举着一盏灵光灯凑近她，光照在她脸上。
　　“你也是半血种？”
　　楚念伊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半血种？神王血脉被稀释的后代。血脉纯度高的，叫高纯血，纯度不高的，叫半血种。天宪阁试图通过血脉提纯创造神王，已经不知多少代了。半血种并不享有王血荣耀，反而与奴无异。
　　那些人都在等她的回答。他们的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那种只有长期被追捕的人才会有的、随时准备退后的警觉。
　　“不是。”她说。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显然，这个答案并不符合对方的预期。
　　围着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相互交换着她看不懂的眼色。
　　楚念伊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刀。
　　为首的那个人却笑了出来。
　　“利屏天军旗，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了。你哪儿捞来的？”
　　楚念伊触碰了一下军旗，不知这些人是敌是友，什么身份。他们问自己是不是半血种，那他们是不是半血种？
　　“你们都是半血种？”
　　“你呢？你什么品种？”首领语气轻蔑。
　　“我叫楚念伊。持恒天卫安军的一名士兵。”
　　“承认自己是利屏天的人，很难吗？”首领向她伸手，“我们都是不被神域承认身份的人，加入吗？”
　　看着近在眼前的手，楚念伊摇摇头。
　　“我是军人，不是海盗。还有，谢谢你们救我上来。”
　　首领无趣地离开，靠着船舷坐下来。
　　“既然你不愿加入，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下去，要么付钱。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楚念伊走到船舷边，看了看脚下滚滚浪涛，咽口水，转头问：“可以赊账吗？”
　　首领恶狠狠地盯着她。
　　这时有人说：“首领，要不先赊着，总不能把人扔水里，咱们干不出来那事儿。”
　　首领恶狠狠地盯着手下，怪他说错了话。手下悻悻地走开了。
　　“就当打了一条鱼上来了。”一个老一点的水手说。
　　首领更加恶狠狠地盯着那老水手，直到有个裹头巾的人过来拍拍他，说了一句：“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首领没应，楚念伊说：“我给你打个欠条吧，军人，决不食言。”
　　首领这才冷冷地哼了一声，向船舱走去，时不时拉拉裤子，露出一点痞气。
　　“他叫张籍，一个走私客。”那个裹头巾的人对楚念伊说，“嘴硬心软，但恩怨分明。”
　　楚念伊对这个陌生人生出好感，向他伸手：“楚念伊，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对方浅浅地握住了楚念伊的手。
　　“洛川。一个遭人嫌弃的倒霉蛋。幸会！”
　　甲板上的气氛松下来。有人回船舵边继续开船，有人蹲回去继续绑货箱上的绳索。
　　洛川把水囊递给楚念伊。他不问她从哪里来，不问她为什么漂在江上。他只是说：“风雨同舟，半路携行。不论你要去哪里，都要被我们带着走偏了。”
　　“命运，从来没有歧路。”楚念伊笑着说。
　　张籍从船舱里出来了，手里拿着纸笔，看起来非常郑重。楚念伊有些心慌，她还从来没有签过卖身契。
　　洛川看出她的紧张，小声说：“别怕，我也是被他捞上来的，而且我也签了欠条。他没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