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食色之间》牙疼

6、鼠辈

　　赵燕冬当过学徒，其中最特别的一份莫过于是跟着师辈像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师辈一收到信函就带着她马上启程，最轻松的一次莫过于他们躲在酒楼包厢隔壁听墙根。
　　她至今也没有弄懂那样一套工具到底是什么，师辈手执一枚摇铃似的漆墨器物固定上墙壁，然后熟练地为身旁的工具接续电源。她不知道师辈在听什么，她也从不曾往那摇铃似的器物边上凑耳朵，总觉得这些工具一旦使不好，就会要了人的性命……
　　“……表姐，你怎么了。”
　　沈雁回端过一杯八分满的白开水，见那人迟迟不搭理，她伸手过去、刚碰上对方指尖的表皮，便隐忍不住地以掌心将其全部包裹：
　　“表姐，你的手好冷、像冰一样。”
　　赵燕冬挣开她的碰触，一手夺过水杯，冰冷的十指紧紧贴上玻璃杯壁、尽情地汲取那诱人的热度。
　　“……表姐，医生说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就可以出院。”
　　赵燕冬勉强地挤出了笑容：“那什么发烧感冒，本来就没什么大碍。”
　　“即使是感冒，若是严重的话也可以引发肺炎的，表姐就是太粗心了。”沈雁回樱唇浅翘、半嗔半怒，这样的表情就算是怒个十成十，依旧是柔情温婉得似能滴出水来。她状若无心地问道：“……表姐孤零零地一个人住着，我总放不下心。我有一栋房子在法租界那儿，装潢有些洋气，然而胜在僻静、不管是写稿子养病，那儿都非常不错。”
　　她如此耐心地讲解劝说，对面那人却像是分辨不出好歹一般地撇了撇嘴：
　　“我住着的那栋公寓挺好的……”
　　“那儿连张厚实点儿的被子都没有，墙壁比纸还薄、表姐不就在那里闷出病来了吗？”
　　赵燕冬低首，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就喜欢一个人住，即便是十三元五毛，我也交得起房租，能养活自己。”
　　沈雁回心下骇然，直觉是自己说错了话，让对方误会自己看轻了她。
　　赵燕冬将头别过一边去，不再看她。
　　沈雁回靠近床头柜，自洋装的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瓶身、颜色与床头木柜上的一般无二，她飞快地将两者掉包，拿起来自自己衣袋的小药瓶，微笑的贴近赵燕冬：
　　“都怪雁子嘴笨，又惹表姐生气了，可是你再生气也不能自个儿恼了自个儿的身体，来、先吃药……”
　　说话间，一边旋开药瓶的盖子——赵燕冬转过头来，张了张嘴，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听见敲门声响起。
　　沈雁回随手将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地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是一穿着白色大褂，头戴卫生帽，嘴掩白口罩的护理工。
　　护理工向沈雁回弯了弯腰，她根本看不清楚对方面部的轮廓，只无意地说了一句：
　　“今天好像来早了吧……”
　　这时，病房内的赵燕冬因为刚喝下热水，不禁也萌生出了某种生理需要，臊红了脸蛋、不顾形象地喊道：
　　“雁回，你先出去吧，我想那个、嘘……”
　　沈雁回掩唇低笑，心情极佳地敞开大门，及至护理工入内，她还不忘吩咐道：
　　“……别忘柜子上的药，一次两片，医生说的得按时吃药。”
　　沈雁回这般说完，才放心地放心房门。她一出现在随从面前，便吩咐他们备上被褥软垫、随时准备着起动轿车。
　　且说赵燕冬尴尬地捂住下/体，垂首亟欲下床：
　　“你先扶我一下，床底那儿有瓷盂、我要方便一下……”
　　护理工取出床底下瓷盂，才紧紧抓着赵燕冬的手——两人掌心相贴，赵燕冬只觉得对方将很细很小的一卷纸条摁进自己的肉掌，劲力用足，仿佛要将她的手掌彻底剖开，将纸卷深深的掩藏进去。
　　护理工捏着声嗓，低声地在她耳里说道：“同志，请你一切小心。”
　　护理工剥下她的裤子，赵燕冬呆若木鸡地蹲在瓷盂上，生理欲望迅速退减，滴水不漏。那护理工等了片刻，见她不声不响毫无动静，索性拉起她的身体，顺手给她穿上裤子，护理工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赵燕冬的肩膀，示意对方一切小心，没想到她竟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嘴里，灌下开水冲服。
　　赵燕冬捂着胸口：“我心里清楚……”
　　纸条很薄，被人卷成指甲片般大小，上面写着：陈已被捕，速转移——
　　与她一起在儿童杂志共事的陈某已经下狱被捕，如果她不是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兴许与陈某是同样的下场，既然那些人可以找到陈某，她的住处想必也不再隐秘。
　　护理工与她接过头，便迅速离开。
　　沈雁回进内，一眼便看见被喝掉一半的开水，心下大悦。
　　那赵燕冬冷不丁转首过来，问道：“雁回，我刚想起，房东上个月就把房租涨了一半，十三元五毛养不活我自己了……”
　　沈雁回掩唇，柔声道：“我愿意养活表姐……”
　　这句话一说出来，心里便又暗暗自责：早知这人会改主意，自己也不用给她下迷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