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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槐庭辞归,远赴苍岚   当夜, ...

  •   当夜,盛临阳回了一趟家。萧寂跟着他一起。

      盛家是中正宗最规矩、最中正、最温厚的世家一脉。位于中正宗后山东侧,有一处独立的院子,离临宸小院不远,走路约莫半炷香。院墙青灰,门是旧的,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

      盛父做了半辈子外务执事长老,不争权不抢功,同僚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稳妥本分”。盛母性子温婉,一辈子只管两件事:盛家小院的花草和盛家人的饭。

      盛临阳推门进去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盛母围着围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萧寂,眉眼一弯:“今天怎么一起来了?吃饭了没有?”

      “顺路就一起回来了,吃过了。”盛临阳说。

      盛母看了他一眼,不信。转身进灶房端了两碗热汤出来,走到萧寂面前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说:“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萧寂说“没有”,伸手接过汤碗。盛母不信他,转头又去灶上拿了一块桂花糕,塞到他手里:“先吃这个,甜的,垫垫。”

      萧寂接了,咬了一口。

      盛执事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卷没合上的简牍,看见盛临阳,开口第一句是:“游历文牒核验那关,是谁批的?”

      “张长老。”

      “张长老好说话,但他上头还有个李长老。”盛执事把简牍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李长老管外务,最怕弟子出去惹事。你递申请的时候,理由写得越平,批得越快。别写‘探查’‘寻访’这种字眼。”

      盛临阳愣了一下:“我写的是‘游历增广见闻’。”

      “那就行。”盛执事坐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盛临阳,一杯推到萧寂面前,茶汤澄黄,热气袅袅。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才问:“去哪?”

      “苍岚。”

      盛执事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苍岚是六宗执刑之地,不太平。”

      “我知道。”

      “知道还去?”

      “得去。”

      盛执事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他放下茶盏,忽然对萧寂说了一句:“你跟他一起去,我放心一点。”

      萧寂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停。

      盛执事没有多解释,只补了一句:“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在旁边,好歹能替他看一眼身后。”

      萧寂说:“好。”

      盛母在旁边坐下,拿过盛临阳的汤碗,又给他添了半勺汤。添完了,她没松手,端着碗看了盛临阳一会儿,说:“你爹说的对。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萧寂从小就经常来咱们家,不是外人。有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盛临阳说“知道了”,伸手去接汤碗。盛母没给他,先递给了萧寂,说:“你先喝,我再给他盛。”

      萧寂接了,低头喝汤。盛临阳看着他母亲,盛母也看着他,母子两个谁都没再说话。

      灶上的火苗轻轻噼啪了一声。盛母起身又盛了一碗,放到盛临阳面前,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像他小时候那样。

      走的时候,盛母站在门口喊:“下次回来,还一起啊。”

      萧寂回头说“好”。他在门口多停了一息,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然后才转身跟上盛临阳。盛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俩走远,才转身回去。

      盛执事站在门里,没送远,只对盛临阳说了一句:“不管查到什么,别把你自己搭进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别把萧寂搭进去。”

      盛临阳回头看了一眼,盛父已经转身进屋了。

      游子檐下喝汤、槐树下归程的温柔片刻转瞬即逝。

      一路踏着月色往临宸小院走,四下安静,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石路上。

      盛临阳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爹很少夸人。”

      萧寂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走了一段,盛临阳又说:“到了苍岚,你注意安全。”

      萧寂说:“嗯。”

      盛临阳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走,夜风穿过中宗后山,树上的叶子轻轻响了一声。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已经波涛汹涌。

      递交游历申请并未一帆风顺。

      长老殿前后推诿了两次,几番问询,反复确认他们此行只是修士游历增广见闻,不涉查案,才终于批下外出文牒。

      离宗那日清晨,山门之外晨雾弥漫。

      六人背着各自行囊站在巨大石坊之下,回望身后中正宗连绵起伏的殿宇。

      岁岁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山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待在宗里那几日,总觉得身后到处都是眼睛。”

      李微寒将刚核验完毕的游历文牒折好收进怀中,指尖按压纸边,动作冷静。
      “批得勉强。长老虽然应允离宗,但已经传信给其余五宗,知会我们几人的动向。往后去到任何一处大宗,我们一举一动,都会被上层留意。”

      岁岁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批准呢,甚至都想着会不会直接被扣押?”

      李微寒冷静分析道:“没有确凿罪名,仅凭疑心扣押游历弟子,等于主动坐实宗门心虚,所以他们选择向外通风报信,让其余宗门提前戒备,布一张跨宗监视网,而不是直接扣人。”

      温梨伸手理了理身上药囊的系带:“也就是说,到了苍岚宗那边,我们行事更要收敛。不能像处理外勤案子那样直接发问求证。”

      “没错。”盛临阳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身份是游历弟子,切记,暗访为主,不可声张。”

      萧寂站在一旁,抬眼望向南方连绵无尽的青苍群山——那里便是苍岚宗的属地。山风拂动白衣下摆。“苍岚宗地界灵气偏温润,但山间多古老禁制,是上古镇压异数所留残阵,不少残墟被宗门划为禁地,寻常外人不得踏入。”

      岁岁听见这话,神色微微暗淡下来。

      莫宁留意到她神情变化,轻声开口:“想到家里的事了?”

      岁岁垂下手,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挂着的一枚小小的青色家徽玉佩。“嗯。”她低声应道,“其实我离家许多年,偶尔传书信回去,族里长辈回信总是寥寥几句。反复叮嘱我在外好好修行,千万不要过问旧闻,不要靠近家族后山。”

      “后山?”盛临阳看向她。

      “是我们岁家世代看管的一片古墟。”岁岁苦笑一声,“从小到大,族中孩童自记事起便被反复告诫,后山禁地,踏入者逐出家门。我年少的时候偷偷往那边跑过一次,还没靠近墟地山门,就被族中长老抓回去罚了半月禁闭。”

      温梨蹙眉:“只是一片废墟,为何管束如此严苛?”

      “我不知道。从前我一靠近禁地,就会心悸。”岁岁摇了摇头,“我问过长辈,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只说是祖训和血脉感应。”

      李微寒沉吟片刻:“苏谨之前给的笔录上写,岁氏一族,名义上是苍岚宗辖下望族,实则是替宗门看守秘密的守墟人。当年上古叛乱尘埃落定之后,苍岚指派岁氏世代驻守此地,封存遗迹。”

      岁岁闻言一怔,沉默一瞬:“守墟人……原来还有这样一个说法。我一直以为,我们岁家,就只是依附苍岚宗生存的普通修真世家。”

      “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盛临阳缓缓道,“守墟之人,距离秘密最近,可往往也是最先被封口的那一批。”

      岁岁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众人,眼底带着一丝忐忑:“那等会儿进城之后,我们先去哪?是先回我岁家府邸落脚,还是先去苍岚宗主峰拜谒?”

      盛临阳思索一瞬:“按规矩,外来游历修士抵达地界,首先应当拜谒宗主与各堂长老,递上拜帖。先上主峰。之后再以探亲为由,随你去往岁氏家族。这样行事合乎礼法,不容易引人疑心。”

      “也好。”岁岁点点头。

      一行人御起法器,往南方苍岚群山行去。

      越往南走,周遭景色渐渐变化。原先硬朗峭拔的山石慢慢褪去,漫山遍野尽是深浅不一的翠色,云雾缠绕一座座高峰,山间处处流淌温润清和的灵气。

      远远望去,无数琼楼殿宇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于云海之间,看着清雅柔和,可山体脉络间,隐隐盘绕肃杀禁制,是藏在温润外表下的刀意。

      “前面就是苍岚主峰了。”岁岁伸手指向前方,声音轻了几分。

      云雾深处的琼楼古殿藏着千年封尘的秘辛与无声窥伺,一场步步谨慎的暗访棋局即将开启。

      远处山隘,数道隐匿的苍岚秘卫远远锁定他们的轨迹,只是不现身,远远记录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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