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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线会师,定策苍岚 晚风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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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渐柔,余晖渐淡。
莫宁一直安静坐在侧边,听着所有人对话,极少插话。
自那日她看着盛临阳道心崩塌、强撑平静的模样,心底便始终存着一丝浅浅的疼惜。
从前她对他,是动容、是信任、是卸防。
如今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共情。
她终于轻声开口,目光落向盛临阳,音量很轻,只有身旁几人听得清:
“你这几日,夜里应该没怎么睡稳。”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盛临阳侧眸看她,眼底微动:“很明显?”
“嗯。”莫宁点头,坦然直言,“你眼底有倦色,灵力收敛不稳,气息比以往虚了一丝。”
岁岁立刻凑过来:“啊?队长你不舒服吗?温梨快看看!”
“无妨。”盛临阳抬手止住众人慌张,浅淡一笑,“神魂震荡余韵而已,不碍事。”
莫宁看着他,认真补了一句:
“不是无碍,是你习惯自己扛。”
一句话,安静却戳心。
场间瞬间静了。
岁岁眨了眨眼,看看队长,又看看莫宁,默默闭上嘴,很识趣地不再打乱这份氛围。
盛临阳看着眼前女子澄澈安静的眼眸,心底微松。
全队唯有她,能一眼看穿他强撑的平静。
他轻声道:“习惯了。”
莫宁:“以后不必。”
短短四个字,不热烈、不逾矩,却温柔落地。
是队友的托付,是悄然的信赖,是从此并肩、共担秘辛的笃定。
盛临阳眼底掠过一丝浅暖,轻轻颔首:“好。”
石柱旁的萧寂静静看着,早已窥见盛临阳道心之下翻涌的震荡,只是未发一言。
李微寒看着莫宁盛临阳的互动,面不改色转开目光,低声开口拉回正事:
“说回眼下。”
“我们隐瞒断崖实情,看似无事过关,但高层已然留意我们。”
温梨认真道:“我这三日去药司领药材,明显感觉流程变严了。以往随取随批,如今每一味稀缺药材,都要登记用途、录入行踪。”
岁岁皱眉:“监视我们?”
“是警戒。”李微寒精准定性,“长老那日殿上的敲打,不是随口教诲,是提前警示。”
“他们不确定我们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记住了多少。”
“所以先锁死我们的行动,慢慢观察。”
萧寂适时开口,清冷声线带着精准判断:
“短期内,宗门不会派我们外勤。”
岁岁瞬间垮脸:“啊?那我们岂不是被软禁在宗里?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差不多。”李微寒直言,“藏书阁重点古籍我们无权翻阅,禁地不得靠近,外勤不得申请。留在中正宗,只会原地停滞。”
众人沉默。
好不容易摸到千年断史的关键缺口,却被硬生生困在原地。
良久,岁岁咬牙:“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回盛临阳身上。
等待他定夺。
盛临阳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目光清亮笃定:
“离开中正宗。”
岁岁眼睛一亮:“外出任务?可宗门不让啊!”
“不申请宗门探查任务。”盛临阳道,“申请游历修学。”
李微寒瞬间懂了:“借弟子例行游历规制,名正言顺离宗。”
“对。”盛临阳点头,“宗门可压外勤,不可禁正常修学游历。只要名目合规,他们无由阻拦。”
岁岁激动道:“那我们去哪?!”
众人目光齐聚。
盛临阳语声落地清晰:
“苍岚宗。”
一瞬寂静过后,岁岁猛然睁大眼睛:
“苍岚宗?!我的家乡宗门?”
“是。”盛临阳看向她,“你出身苍岚宗辖下世家,熟悉风土人情。”
李微寒立刻补全逻辑:
“六宗同源,断史统一。中正宗查不到的线索,苍岚宗未必没有遗漏。”
温梨轻轻点头:“而且苍岚宗地界自古多上古残墟,极大概率藏有配套线索。”
岁岁又惊又怔,半晌才喃喃道: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带着大家回苍岚宗查真相。”
她眼底情绪复杂,有亲近,有忐忑,亦有期待。
就在几人敲定去向、气氛稍稍松动之时。
一道极轻、极淡、几乎融于晚风的传音,骤然落在众人耳畔。
只有临宸六人听得见。
音色低缓、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恭喜诸位,窥见冰山一角。”
六人瞬间神色一凛,齐齐抬眼望向远处山林暗处。
岁岁压低声音:“谁?!”
下一瞬,树影轻晃。
一道素色身影自暮色林间缓步走出来,气质清逸,正是消失多日的苏谨。
她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不靠近、不冒犯,态度坦荡。
苏谨浅笑着开口:
“不必紧张,我无恶意。”
盛临阳起身,神色平静戒备,语气克制有礼:
“苏师姐潜伏在此多时?”
“不算久。我一直在中正宗外围山林潜伏,没有硬闯宗门禁制;是你们自身为了避巡山弟子,主动放低了护识结界的阈值,我才得以传音入耳。但此地不宜久留,我能遮蔽外围巡灵的感知,但撑不了太久。
苏谨坦然应声,“我这次过来,是等你们一句话。”
岁岁皱眉:“等我们什么?”
“等你们看清宗门真假,下定决心踏出中正宗。”苏谨目光扫过六人,缓缓道,“西境断崖,你们所见无字铭功碑、高阶心神禁制、人为抹史,我说的可对?”
众人心底一震。
她全知道。
温梨谨慎开口:“师姐为何知晓如此详尽?”
“我循着相关记载,暗中追查西境断崖的痕迹已有三年,只是一直拿不到实证。”苏谨语气淡淡,“你们只是刚入迷雾,我早已在迷雾里独行许久。”
李微寒冷静追问:“师姐既然早已知晓上古断史真相,为何从不点破、从不公开?”
苏谨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通透:
“点破之人,皆会被抹去。”
“我隐于暗处,方能留存线索。你们立于明处,方能触碰实证。”
“路不一样,目的相同。”
莫宁抬眸看向她,轻声开口,一语切中关键:
“师姐今日现身,不是单纯叙旧。”
苏谨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聪慧。”
她收敛笑意,语声认真:
“我听闻你们打算前往苍岚宗。”
盛临阳直视她:“师姐有建议?”
“有提醒。”
苏谨字字清晰:
“苍岚宗,是六宗之中藏污最深、封口最严的一处。”
岁岁瞬间僵住:“什么?!”
“你出身苍岚世家,该知晓。”苏谨看向岁岁,“你们岁氏一族,世代镇守地界残墟,世代缄默、世代受限,不是巧合。”
岁岁瞳孔微缩,怔怔站在原地,一时失语。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疑惑、所有家族长辈欲言又止的叮嘱、所有禁地禁令,瞬间有了源头。
苏谨继续道:
“中正宗是遮掩。”
“苍岚宗,是封存。”
“你们去苍岚宗,查到的线索会更多,危险,也会翻倍。”
盛临阳神色沉稳,语气坚定:
“线索在前,无退缩之理。”
苏谨看着他,轻轻点头:
“果然是临宸小队的选择。”
抬手,递来一卷折叠整齐的薄纸,隔空轻送,稳稳落至盛临阳掌心。
“一点薄礼。”
盛临阳展开扫过,眼底微凝。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苍岚宗地界残墟分布、世家规制、历代异常记载,皆是外界绝无的私藏笔录。
“我弄了两年的残线。”苏谨道,“算是我,给你们的铺路。”
岁岁忍不住问:“师姐你为什么帮我们?”
苏谨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落向远处中正宗的方向,暮色里那片殿宇轮廓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这份笔录,在玄鉴宗里有人不想让它出来。”她语气很淡,“压了两年,我抄了一份带在身上,原本还锁在藏书阁最底层。”
她顿了顿,没有展开,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岁岁。
“因为独行太难。”
“终于有人,愿意撕开虚假,去找真正的正道。”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此番我不随你们同行,暗处游走,替你们扫清外围眼线、拦截宗门密报。”
“你们明线探查,我暗线兜底。”
盛临阳收拢纸卷,郑重颔首:
“多谢师姐。”
“不必。”苏谨笑了笑,“前路漫漫,六宗皆局,诸位务必小心。”
话音落,她不再多留,身形一晃,再度隐入山林暮色之中,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
演武场石阶旁,再度归于安静。
只剩晚风、落日、和六人沉甸甸的心事与前路。
岁岁攥紧衣袖,深呼吸一口:
“苍岚宗……原来藏着这么多东西。”
温梨轻声道:“看来这一趟游历,不会轻松。”
李微寒眼神冷静:“越封存,越证明底下藏着最关键的真相。”
萧寂淡淡开口:“值得一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回盛临阳与莫宁身上。
莫宁看向盛临阳,轻声道:
“你若决意前往苍岚,我同去。”
温柔、笃定、毫无犹豫。
盛临阳看向身边并肩的五人,眼底彻底清亮。
道心半摧,唯有真相方能支撑前路。
此刻队友在侧、真相在前、前路可期。
他抬眸望向远方层层云海,语声沉稳落地:
“明日,递出游历申请。”
“赴苍岚宗。”
“寻残史,证真相。”
落日余晖落尽,暮色笼罩整座中正宗。
青年人藏住心底秘辛,敛去道心伤痕,看似依旧顺从礼法、安稳修行。
可他们自己心知——
从断崖无字碑前的那一刻起。
从盛临阳选择闭口藏证的那一刻起。
从全队默契相守秘密、共赴迷雾的这一刻起。
他们早已,走在了与世俗正统截然不同的路上。
破伪存真,自此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