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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北邙失忆,断史残墟 多日宗门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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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宗门内休整,大家早已褪去刚组队时候的生涩。
第二日天刚破晓,小队整装领命,奔赴北邙荒岭废陵探查任务。
岁岁背着轻简行囊,几步追上前方队伍,眉眼轻快:“梨梨,我真觉得我们现在不一样了,上次组队我连大气都不敢乱喘。”
温梨唇角含着浅淡笑意,步履平稳:“并肩闯过一次险境,心性、本事、习性都摸清了,自然从容。”
“闲话收一收。”盛临阳走在最前,音色沉稳温和,却自带队长规整的分寸感,“北邙废陵是宗门悬置多年的探查点,卷宗记载极少,只标注‘古陵多瘴,隐患不明’。无前人完整探查记录,所有人全程谨慎,不许松懈。”
“收到!”岁岁乖乖应声。
李微寒指尖轻叩腰间探灵玉,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叠起的灰黑山峦,语气审慎:“前方山雾异常浓郁,灵气紊乱、疏密不均,绝非寻常晨雾。”
萧寂抬眸,淡淡扫过漫山漫谷的灰蒙雾气,一语点破关键:“不是山雾,是聚阵而生的瘴气。”
莫宁走在队尾,一路视线始终落于道旁倒伏残碑、风化古纹之上,闻言轻声补充:“废陵旧址多古石刻、旧陵纹,此地瘴气依陵阵而生,多半是上古护陵迷障残留。”
盛临阳抬手收拢阵型:“全员靠拢,两两相护,稳步入山。遇异动优先守心神、稳阵型,勿贸然突进。”
六人迅速收束闲谈,队列紧凑有序,稳步踏入深山。
越往陵地深处走,草木越是荒芜枯寂,古藤虬结缠死木,雾色层层堆叠下沉,压得整片山谷静谧压抑,连风声都变得滞涩。
最先不适的是岁岁。她抬手按着太阳穴,眉头轻轻蹙起,语气茫然:“奇怪……我头好沉,空空的,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法器铃铛,伸手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是不太确定这玩意儿是不是自己的。然后她抬头看温梨,眼神里带着一种很轻微的陌生:“我……我们今天是出来干什么的来着?”
温梨张了张嘴,想说“除祟”,可这两个字到嘴边忽然变得很空,她想不起要去哪里除祟、除什么祟。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药囊,手指碰到三只瓶子,抽出一瓶看了看标签,放回去,又抽出另一瓶,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忽然分不清哪瓶是哪瓶。
“我、我也有点乱……”温梨语速变慢,“记不清进山的目的了,只记得要往前走。”
众人识海,正在被无声篡改。
瘴气阴毒至极,不伤皮肉、不破灵力,唯独针对性侵蚀浅层记忆。任务目的、行进路线、来时路途、片刻前的对话,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脑海里剥离、错乱、湮灭。
唯有一人,提前勘破先机。
萧寂脚步骤然定格,周身一层极薄的灵力结界瞬发覆体,清冷声线骤然绷紧:“停步!不要顺着本能往前走!”
众人下意识顿住。
“此瘴气藏幻阵,主吞识海、乱记忆。”萧寂语速极稳,字字清晰,“我在雾起之初已察觉阵轨异动,你们已经中招了。”
只是他预判太快、设防太早,众人尚且处于失忆初期,只觉头晕空白,尚未彻底陷入疯乱茫然。
可短短数息之后,幻境彻底成型。
“你们……是谁?”岁岁猛地后退半步,看向朝夕相处数日的队友,眼底全然陌生慌乱,“我明明今早还在宗门练术法,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温梨心神更浅,记忆断层更严重,气息微颤:“陌生山林、陌生众人……我误入险地了?”
小队阵型瞬间溃散。前后脱节,左右散乱,人人记忆错位、认知混乱。原本严整有序的探查队伍,顷刻间沦为一盘散沙,彻底陷入被动绝境。
盛临阳脑海中的任务卷宗、路线规划、部署思路同样一片空白。他心口一空,第一次在任务中生出失控感。但他身为队长,刻入本心的责任感压过幻境错乱。
“所有人稳住!别慌!”盛临阳强行凝神,声音稳稳压住全场慌乱,“是幻境记忆干扰,不是真的陌路,我们是同门队友,是来执行探查任务的!”
可被篡改的浅层记忆如同覆水,言语安抚收效甚微。众人依旧迷茫涣散,脚步错乱游离,再乱下去,必会有人脱队坠入山林绝地。
全队陷入记忆迷乱、濒临溃散之际,李微寒强行摒除错乱识海,以灵力气息为锚,逆势调度全员站位。
他闭眼、凝神、摒弃一切脑海残存的错乱记忆,只靠身体记住的东西来辨认身边的人——左边那道气息偏暖,是岁岁;右边那道稳而轻,是温梨;正前方那道最沉最正,是盛临阳;更远处有一道清冷如霜的,是萧寂;身后还有一道极淡极静的,是莫宁。这些气息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记住的,但身体记得。
“全员听我调度!不要依靠脑海记忆识人,感知彼此灵力气息!岁岁左辅□□!温梨居中守心神!队长主位镇场!萧寂锁定阵眼方向!莫宁殿后警戒!”
李微寒厉声定调,冷静得近乎凛冽,率先上前扶住心神摇晃的温梨。众人虽然记不清来路,但多日磨合的灵力气息已成本能,混乱脚步一点点定格,涣散气场缓慢重聚。
“幻境扩散源头在正中央!”李微寒抬眼穿透层层瘴雾,精准锁定陵区核心,“阵眼深埋陵台之下,所有记忆篡改、瘴气蔓延,全部自此而生!”
阵型稳住,危局暂缓,但众人识海依旧紊乱虚弱。
岁岁眼眶微红,压不住心底慌张:“我好怕……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怕一直困在这里。”
温梨轻声安抚,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别怕,我们一起撑住,不乱动、不胡思乱想,很快就能恢复。”
二人彼此相护、相互锚定心神,在混沌幻境里守住全队最柔软的底气,没有一人彻底心神崩离。
全场皆乱,唯有队尾的莫宁,错乱得格外特别。
她同样记不清任务、记不清来路、记不清身边之人身份。寻常记忆尽数清零。唯独刻进骨血、融入本能的古史辨识、残纹解读能力,丝毫未受侵扰。
她目光死死钉在身侧整片陵壁石壁之上。雾色浮动,视线模糊,可那些石壁凿痕、残碑纹路、剥落字迹,在她眼底清晰无比。莫宁指尖微微发颤,又被她迅速压下。
莫宁怔怔看了许久,在全员对抗幻境、稳住心神的间隙,缓缓抬眼,声音轻却笃定:“不是自然风化。”
盛临阳瞬间看向她:“莫宁,你说什么?”
“这些残破,不对。”莫宁抬手,指尖虚虚掠过斑驳石壁,眼底无迷茫,只剩纯粹的辨析本能,“自然风化是杂乱无序、深浅不一、零碎散漫的。但这里所有破损,全部高度规整。凡是记载年代、陵主渊源、古事脉络的关键字迹,统一被凿除、被刮平、被打磨干净。”
岁岁尚且迷糊,懵懂探头:“有吗?我看着就是烂石头啊……”
“是人为的。”莫宁没有动摇,语气异常坚定,“有人刻意毁掉了这座陵的所有记载,只留下无关紧要的边角碎石。”
温梨凝神细看良久,骤然心头一震:“真的……破损痕迹太规整了,完全是人力统一清理过的样子!”
李微寒眸色沉下:“也就是说,这座废陵的历史,是被人刻意抹除销毁的?”
“不止这一面墙。”莫宁环视整座陵区,越看越是心头发冷,“整片陵区,所有残碑、石壁、台面旧书痕,损毁方式一模一样。是系统性、整体性、有目的的毁档断史。”
这句话落下,全场氛围彻底沉凝。
萧寂静静看着石壁残痕,缓缓补了一句关键:“不止这一处。我早年出外勤,见过三处古遗迹、两处旧宗残址,残缺规律、损毁位置、留白方式,与这里完全一致。”
这一刻,所有人都慢慢回过神来。随着阵眼被稳定压制,瘴气渐散,众人错乱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混沌神志逐渐清明。
幻境褪去,真相裸露在荒岭风色之间。
岁岁彻底回神,心有余悸:“我的天……原来不是岁月弄丢的历史,是有人故意删干净了?”
温梨眉心紧蹙:“不同地域、不同年代、不同古迹,毁档手法完全重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李微寒沉声道:“是同一股力量,在系统性抹去上古散落遗迹的记载。”
众人纷纷复盘、彼此对照,心底第一次生出统一的、明确的疑惑。世间古史残缺,未必是乱世失传。极有可能,是被人层层掐断、刻意抹除。
盛临阳站在原地,心绪翻涌难平。他自幼熟读宗门典藏,所有上古断代、古迹空白、远古秘辛缺失,卷宗一律记载——“岁月动荡,史料失传”。他信了许多年。可今日亲眼所见规整毁痕、统一断史模式,再串联之前多处遗迹一模一样的残缺,心底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裂痕。
只是这一刻,他的怀疑,只停留在“世间有人断史”。他依旧敬重宗门、信任典籍大体。只是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松动的念头:卷宗记载的“失传”,会不会……并不完全是真的?
思绪翻涌间,盛临阳视线不经意落在莫宁身上。他看见她依旧凝望着残壁,眼神执拗敏感,对古史残迹的洞悉天赋,远超常人百倍。她身上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断史残墟的执念。
盛临阳心头微动,没有半分好奇打探、贸然追问。他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与心结。他不多问、不窥探、不深究。只是默默取出拓纸与玉册,灵力轻扫,将石壁所有残痕、碎字、凿印纹路,一丝不漏尽数拓印封存,妥帖收好。
此刻他心中所想: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上报疑点只会终止调查,这些线索应当好好留存。全程克制、温柔、分寸绝佳。
莫宁余光尽收眼底。过往旁人见她异常敏感、对残史偏执,多半会追问缘由、探究底细、试探窥探。唯独盛临阳,看穿她的特殊,却尊重她的边界。不探私隐,只护她所愿。她紧绷许久的心防,悄然松动了薄薄一层,第一次对这位素来端正稳妥的队长,生出真切的卸防与信任。
小队休整完毕,确认陵区隐患肃清、瘴气彻底根除,众人整装返程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