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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笋干伴夜,山雾将临 出发前一夜 ...

  •   出发前一夜,六人在议事堂围桌吃饭。

      饭菜是岁岁和温梨去伙房端来的,三菜一汤,外加一碟笋干。岁岁把笋干碟子往自己面前一拉,被温梨伸手又拽回去半寸,两人无声地较了一下劲,最后笋干碟子停在桌子正中间,一人一半。

      李微寒把路线简牍摊在桌上,左手按着纸角,右手夹菜,眼睛没离开过简牍。盛临阳端着汤碗喝了一口,低头看见李微寒的简牍边角快沾到菜汤了,顺手把他的汤碗挪开,放在另一边。李微寒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简牍。

      岁岁啃着笋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去集市买干粮,看见一条狗,三条腿,跑得可快了。我追了半条街没追上。”

      温梨夹了一筷子青菜,笑:“你追狗干什么?”

      “我想看看它三条腿怎么跑那么快的。”岁岁理直气壮。

      李微寒从简牍里抬了一下眼:“三条腿的狗,要么是被车碾过,要么是打架断的。能跑得快,说明活得挺好。”

      “你这个人真是——”岁岁拿筷子指他,“你就不能把它当个有趣的事听吗?”

      “我在听。”李微寒低头继续看简牍,“我只是在听的同时告诉你它为什么跑得快。”

      温梨笑着摇头,顺手把汤碗往莫宁那边推了推。莫宁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筷子搁在碗沿上,正低头用指尖在桌面上虚虚地画着什么——仔细看,是几道交错的纹路,像是某种阵图。温梨没有叫她,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碗沿。莫宁抬头,温梨朝汤碗抬了抬下巴,没说话,意思是“先喝汤”。莫宁看了一眼,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画她的纹路。

      温梨没再管她,转头去分笋干。她知道莫宁吃得慢,也知道她吃着吃着就会走神去想别的事,所以刚才那一下碰碗沿就够了,不用多说。

      从前只有她俩的时候,温梨就习惯了这样——莫宁走神的时候碰一下碗、递一下筷子,把该吃的东西推到她手边,不多问,不多说。莫宁也习惯了被她这么管,每次都会乖乖吃。

      萧寂坐在靠窗一侧,碗里的饭菜没怎么动,吃得确实慢,每一口嚼得都仔细,像在确认嘴里是什么味道。岁岁分笋干的时候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每人碗里都拨了几块,拨到萧寂那儿,萧寂看了一眼,没推回去,慢慢吃了。

      岁岁转头去问道:“梨梨,你要不要添汤?”温梨温柔回道:“不用啦,谢谢”。

      盛临阳把简牍从李微寒手边抽走,折好放到桌角,说:“吃饭。吃完再看。”李微寒伸手想拿回来,被盛临阳用筷子轻轻挡了一下,“明早出发,路线记在脑子里就够了。再看下去,你今晚不用睡了。”

      李微寒收回手,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说:“北邙那边瘴气重,我列了三种应对方案,第三种是全员屏息硬穿,最危险但也最快。”

      “不用第三种。”萧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停了筷子看他。“瘴气有阵轨,顺阵轨走,比硬穿安全。”

      李微寒看了他一眼,点头:“那我再改一下。”

      “先吃饭。”盛临阳又把简牍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温梨给每人碗里添了勺汤,轮到莫宁的时候,莫宁把碗往前递了递,温梨就给她添了半勺,不多不少。莫宁接过碗,轻声说了句“够了”,继续慢慢喝。

      岁岁边吃边说集市上的事,说有个卖符纸的老头,卖的是假货,被人当街追着跑,跑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温梨问她有没有买,岁岁说“我哪有那么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说“我就看看,不买”,被李微寒瞥了一眼,她把符纸塞回怀里,说“看看又不犯法”。

      萧寂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靠在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盛临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说:“明天北边那片山,云层看着不对。”

      “有雾。”萧寂说,“雾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到了才知道。”

      盛临阳没再问。他知道萧寂说“不知道”的时候,就是真的不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莫宁终于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温梨顺手把她面前的空碗收走,又把她筷子摆正。莫宁看了她一眼,说:“明天进山,瘴气若有异常,我先辨阵纹,你护住他们识海。”

      温梨点头:“你辨你的,人我来护。”

      两个人一人一句,说完就完了,没有多余的客气。岁岁在旁边看着,嘴里嚼着笋干,含含糊糊地说:“你俩怎么说话跟对暗号似的。”温梨笑了笑,莫宁没理她。

      这顿饭没有聊任务,没有聊断史,只聊了岁岁的三条腿的狗、李微寒的假符纸、温梨的药粉又配出了新颜色。莫宁话不多,偶尔被岁岁问到才应一声,但碗里的饭一口没剩。

      吃完各自散了。

      盛临阳走在最后,合上议事堂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把方才桌间的说笑声一并关在了屋内。

      夜色浸满整条回廊,晚风穿过廊柱,带着山间草木清凉的气息。前面几人的脚步声错落,岁岁还在和温梨低声嘀咕方才集市上的趣事,话音飘在风里,轻轻浅浅。

      萧寂走在稍靠前的位置,白衣融在沉沉夜色里,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北方连绵的山影。

      浓云沉沉覆在山巅,那片藏着雾与未知的山林,安静蛰伏在黑暗之中。

      今夜闲话如常,烟火安稳。
      等到天光破晓,他们便要踏向那片迷雾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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