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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史页留白,废陵再起 自青岚 ...


  •   自青岚村一行归来,已是数日光阴。

      山间清风依旧,宗门日课如常,可临宸小院几人心底,都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沉疑。那村中隐匿的上古祀纹、困人神识的幻境、无声沉寂的土地,像一道莫名残缺的旧痕,横亘在众人心头,让人无法轻易置之不理。

      这几日,藏书阁西侧的卷宗小阁,便成了他们日日驻足之地。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在堆叠如山的泛黄简册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满室皆是旧纸与墨香混杂的沉古气息。

      李微寒伏案最久,几乎日日晨起便至此落座。

      他指尖轻拂过一卷卷封存上古地脉、山川古祀、荒墟遗迹的典籍,一页页细细翻查,神色肃穆认真。

      可这几日翻遍数柜藏书,所有与上古祀礼、地脉阵纹相关的记载翻遍殆尽,竟没有一字一句,提及青岚村那种繁复古老的守护祀纹。

      他将厚厚一叠手抄笔录平铺案上,一笔一画皆是他几日不眠不休整理的线索。纸页密密麻麻,可对应到青岚村核心祀纹之处,尽数空空如也。

      岁岁蹲在他身侧,托着腮看着那大片空白的纸页,满眼茫然,轻声开口:“微寒师兄,真的一点都没有吗?我们那日明明亲眼看见了,纹路清清楚楚,绝对不是普通山野幻境能有的东西。”

      李微寒指尖按压在空白纸页上,眉心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沉凝:“不是典籍残缺破损,是从未记载。”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翻阅古籍的盛临阳,语声沉定:“队长,宗门藏书囊括方圆万里千年山川异闻,哪怕是极小的山野精怪、百年幻境,皆有寥寥笔录。青岚村祀纹格局宏大,分明是上古遗迹,不该全无记载。”

      盛临阳手持一卷残破古册,指尖停在一行旧字之上,闻言缓缓抬眸。

      这几日他亦反复来此核对查证,逐篇比对山野旧迹、古地祀典、荒村异闻的所有卷宗。

      他自小受宗门教养,心底始终笃信师门公允、史册真诚。宗门传承千载,藏书记载代代严谨、如实笔录,从无虚言,他从未有过半分质疑师门、猜忌典籍的念头。

      只是青岚村一事,让他满心困惑、百思不解。

      “我核对了三遍。”盛临阳声音清淡,眼底是纯粹的疑惑,无半分猜忌,“所有记载上古地脉异动、民间古祀遗存的卷宗,尽数翻查,无一字对应青岚村祀纹。”

      他垂眸看着桌案上自己记录的疑点笔录,继续温声开口:“我已将青岚村幻境异动、祀纹形态、地脉异常全数上报宗门,昨日收到师门答复。”

      岁岁立刻抬头:“宗门怎么说?”

      “师门言,此为荒村残迹,是山野经年聚灵形成的偶然异象,年代久远、无从考证,令我们不必深究。”盛临阳字句坦然,全然信服师门判断,唯独对眼前的现状满心费解,“我信师门所言绝非虚妄,只是心中实在疑惑。寻常聚灵异象,松散驳杂,绝无那般规整古老的阵纹,更无困人神识、封存岁月的完整力量。”

      “起初我只当是岁月遥远。”盛临阳轻声感慨,语气皆是怅然不解,“上古战火纷飞、山河更迭、岁月流逝无数,无数细碎旧事、山野遗迹随之散佚,史册留白,是千年时光留下的自然缺憾。”

      “可连日查访下来,我只是愈发困惑。”

      盛临阳目光扫过满室古籍,眼底只有纯粹的探寻之意:“若是岁月自然遗失,本该零零碎碎、留有残迹可寻。可青岚村相关的所有痕迹,干净得太过彻底,无一丝残笔、无半点传闻,实在不合常理。”

      一语落罢,小阁之内瞬间安静几分。

      李微寒指尖微顿,神色愈发凝重:“若不是宗门记载疏漏,那这般彻底的空白,实在太过蹊跷。这些消失的痕迹,到底是怎么没的?”

      无人应声。

      答案藏在空白的史页里,无人能窥。

      全程沉默伫立在书架最深处的莫宁,轻轻翻过手中最后一页残卷。

      旁人都在翻阅正统史册、官方笔录,唯有她,专挑那些积灰最厚、破损最严重、无人问津的边角残卷、杂记野录。

      这些书卷不登正统台面,记载杂乱零碎,却往往留存着正统史书刻意舍弃的边角旧事。

      莫宁此刻合上一卷积灰的残本,动作轻缓,面上不起波澜。

      她本就清楚这段过往会被人为抹去,连日翻书,不过是在默默印证这件事。

      她缓步走过来,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翻了不少冷门杂记,也发现了相似的情形。好些上古地祀遗迹,在典籍里都找不到详实记录,只笼统归为山野异兆。”

      岁岁眨了眨眼:“还有别的地方,也是这样吗?”

      “嗯。”莫宁淡淡应了一声,点到为止,不再往下深说,“只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暂时不好定论。”

      温梨坐在角落的案前,手中捧着一本古丹方旧册,闻言轻轻出声,声线温柔却审慎:“我那日在村中便觉异样,此地灵气温和规整,绝非邪祟聚灵所能形成。若只是普通山野异象,绝不会让历代村民世代守祀,更不会布下这般隐秘厚重的结界。”

      她翻了翻手中古籍,补充道:“我查了古方之中所有安神镇幻的丹法对照,青岚村的幻境力量,绝非寻常阴邪、瘴气、野灵所能催生。它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封存的力量。”

      小阁外,松风徐徐穿廊而入,吹动案边纸页轻响。

      小院青松之下,萧寂始终未入书阁。

      他静静倚立在松树干旁,白衣被风微拂,目光清淡悠远,落在藏书阁的方向。

      里面众人翻卷、争辩、揣测、层层推演,看似繁杂求索,实则始终困在史册的框架之内。

      他不言不语,眼底却盛着旁人看不见的沉疴浮沉。所有被抹去的、被留白的、被定义为“无稽荒迹”的过往,他早已心知肚明。

      片刻后,他微微抬眸,望向沉沉云天,一语未发。

      众人在书阁之内推敲数日,始终卡在一片空白的史料之中,无从突破。

      就在这片疑云层层堆叠、毫无头绪之时,盛临阳腰间的传讯玉符,骤然亮起一缕温润白光。

      微光流转,新的外勤任务讯息缓缓浮现在玉符之上。

      盛临阳抬手引动灵力,细细读罢内容,眉峰微微一动。

      “北邙废陵。”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岁岁立刻凑上前来:“北邙废陵?那是什么地方?”

      李微寒立刻起身,熟稔翻出宗门外勤古迹卷宗,快速检索片刻,开口解说:“卷宗记载,北邙废陵坐落北方荒野,数百年前曾爆发人妖大战,陵中封存作乱妖物。战后此地彻底封禁,荒无人烟,成了废陵残墟。”

      他顿了顿,念出卷宗批注:“此地残魂游荡不散,常年阴翳,常有途经旅人误入陵中。出陵之后,尽数遗忘陵中所见,更有甚者神志错乱、记忆残缺,当地百姓世代传言,是陵中厉鬼夺忆。”

      岁岁听得心头微紧,睁圆了眼:“夺人记忆?比青岚村的幻境还诡异!青岚村是困人神识,这废陵是直接吞人记忆?”

      “记载极为简略。”李微寒合上卷宗,神色审慎,“又是一处年代久远、语焉不详的上古旧墟,史册只给了一个‘妖鬼作乱’的定论,内里真实根由,全无细说。”

      温梨轻声道:“又是一处被简单定性的旧迹。和青岚村一样,看似是寻常邪祟异象,实则处处透着刻意。”

      盛临阳指尖轻叩玉符,眼底凝着深思,全然是求真解惑的心境,无一丝半分对师门的怨怼与怀疑:“我始终信宗门记载、师门教诲绝无差错。只是青岚村疑点重重,如今北邙废陵再现相似异状,两处古墟境遇重合,太过蹊跷。”

      他抬眼看向众人,字字清晰,坦荡纯粹:“师门判定皆是有据可循,只是上古岁月隔阂太深,或许有许多隐情,是现存史册未能收录、我辈尚未探明的真相。”

      “此番北上,我们重点探查两件事。其一,陵中使人失忆的真正根源,是否与青岚村的封存力量同源;其二,格外留意陵内石刻、残碑、壁纹、遗留古字。”

      “史册书卷或因岁月残缺遗漏,但刻在山石陵壁上的痕迹,万古难朽,或许能补全这些失传的上古隐情。”

      莫宁闻言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又是一处被卷宗草草盖棺的古墟,和她预想的一样,只是她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多说一字。

      此时,一直静立松下、默然听着一切的萧寂,才缓缓抬眸。

      他目光清淡,望着北方天际沉沉云色,嗓音微凉,吐出淡淡一句:

      “陵中封存的未必是厉鬼。”

      “或许,是世间不愿让人看见的旧事。”

      寥寥十字,轻浅无波,却一语道破所有迷雾本质。

      盛临阳心头微震,对这番话只觉深奥难解,却依旧初心澄澈:他只求真相、求解疑释惑。

      他收敛起所有心绪,沉声道:“休整一日,明日动身,北上北邙废陵。”

      松风穿院,落页沙沙。

      青岚村留下的疑惑尚且盘桓不散,无人猜忌师门、无人心生怨怼,唯有一群求道之人,一心探寻失传岁月的真相。

      北方荒野的断史废陵,已然静静等候着他们,去掀开又一层被岁月尘封的万古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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