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归宗复盘,疑云暗埋
夜幕垂 ...
-
夜幕垂落,山月悬空,清辉洒落林间。
六人避开村落灯火,在村外密林之中就地复盘案情。
这是临宸小队成团后的第一场外勤历练,白日骤然覆来的整片幻境、反常诡异的山村魇祟,直至此刻仍萦绕在众人心底,余悸与疑惑交织不散。
岁岁最先按捺不住心底诧异,眉头紧紧皱起,率先开口:
“我现在回头想,还是觉得离谱。明明宗门派发的只是最低阶的除祟小任务,我们一开始进村,连半点高危预警都没有,谁能想到直接是上古阵纹引发的全域幻境?”
她性子最是直白,今日仗灵力硬破幻境壁垒,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后怕。
温梨缓步站定,晚风拂动衣袂,她轻声接话,语气温柔却审慎:
“确实反常。寻常梦魇阴祟,只扰人睡梦、耗人精神,不会彻底吞噬神识、构建完整幻域。今日村民深陷不醒、神志迷离,幻境侵蚀的强度,根本不是山野浊气能做到的。”
她全程守住全队识海、安抚村民心神,对阴气侵体的细微感受,远比旁人敏锐。
“不是浊气,是阵。”
李微寒立在暗影边缘,眸光清亮锐利,接续两人的话,字字笃定:
“我今日探查全村气场走势,所有阴祟流动,全部顺着固定纹路运转。是规整古阵架构,层层叠加,才把零星浊气放大成覆村幻境。民间村落绝无能力布设此阵。”
短短一句,直接推翻卷宗“阴灵作祟”的定论。
岁岁闻言更是困惑:
“那就更奇怪了!这青岚村偏居深山,世代普通村民度日,无修士扎根、无古宗旧址,凭什么藏着高阶上古祀阵?而且宗门卷宗记载也太潦草了,一笔带过,完全像刻意略过重点!”
温梨轻声附和疑惑:“是啊,卷宗对此案记载太过敷衍,只标注山野阴灵扰世,对阵法、旧祀只字未提。”
李微寒沉声补充:“寻常山野村落,最多只有百姓祈福的简陋土祀,绝无此等古老高阶阵纹。这等品级,绝非民间所能留存。”
话音落下,林间气氛微沉。
几人下意识看向素来通透冷静的萧寂,想听他的判断。
夜色落在他清冷眉眼间,萧寂声线淡而平稳,不臆测阴谋,只陈述事理:
“卷宗简略,多半是古迹早已深埋地下、年代久远,世事断层,无从考证。本就少有人知。”
他态度淡然,没有实证,便不往人事阴暗处揣测。
这番话,也正是盛临阳心中所想。
盛临阳立在林中,神色坦荡从容,心底唯有对古史遗失的惋惜,无半分对宗门的质疑:
“我也觉得如此。宗门卷宗记载的,皆是有史可依、源流清晰的大宗遗迹。像这种散落在荒山野岭的孤祀残阵,历经千年风化、地脉变迁,史料散佚、无人收录,实属正常。”
他此刻道心澄澈稳固,坚信宗门规制与典籍公允,只当是上古遗珠被岁月掩埋,从未生出半分“人为隐瞒”的杂念。
晚风穿林,凉意渐盛,卷起林间碎叶,拂向静立一旁的莫宁。
莫宁抬眸,接过话头,平静抛出自己的观察:“阵眼位置的岩石,有被人为打磨凿刻的痕迹。祀纹完整,却像是被人封埋在地下许久,近期才被地气扰动,余威外泄。”
盛临阳一直留意着众人状态,见她开口分析痕迹,微微点头,认真倾听:
“你的观察很关键。岩石凿痕,说明这里曾是一处正式祭祀场地,并非村民随手搭建。”
莫宁淡淡应道:“只是不知,这样一处守护古祀,为何会被封埋于此,无人记载。”
一语落地,林间骤然安静,疑云层层笼罩。
小小的青岚村,藏着不该存在的上古旧祀,宗门记录含糊不清,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众人各怀思绪,默默思索。
盛临阳迈步上前,晚风卷起发丝,他声线温和,褪去了白日带队的沉稳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此事确实蹊跷,待回去翻阅宗门古籍,或许能找到零星记载。”
莫宁抬眸看向他,眼底沉静无波。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或许吧。”
她心里清楚,宗门卷宗里不会有答案,只是不必言说。
简单寒暄后,盛临阳轻轻颔首,众人继续商议复盘细节。
夜色林间,初组队的磨合感真切鲜活,层层疑云不散,暗线悄然深埋。
隔日清晨,晨雾散尽,六人处置完青岚村所有后续事宜,启程返回宗门。
此行外勤圆满落幕,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始终未曾消解。
回到宗门后,盛临阳带队前往长老殿,对接此次任务的结案报备。
殿内长老翻阅着递上的任务卷宗,目光草草扫过六人记录的幻境、阵痕、上古祀纹等关键疑点,神色平淡,全无诧异之意。
岁岁忍不住上前发问:“长老,青岚村留存的上古高阶祀纹极为蹊跷,绝非普通山野旧物,为何宗门卷宗毫无记载?”
李微寒也拱手求证:“此次邪祟并非阴灵,乃是旧祀余规被阵法催动所致,疑点颇多,还请长老明示缘由。”
长老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卷宗封皮,神色平静,并无刻意遮掩的凝重,只当是几个年轻人初次外勤,见了些古旧遗迹便大惊小怪。
“天下山野之间,散落的古阵残迹数不胜数,大多是上古先民遗留,史料本就残缺。”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慵懒,“岁月流逝,很多旧迹不曾录入宗门典籍,也算常事。说到底,不过废弃旧阵积了浊气扰动凡人,你们处置妥当,没有伤亡,便足够了。此例按常规案子归档即可,不必过度深究一处荒村古痕。”
寥寥数语,轻飘飘盖过了所有疑点与蹊跷。
没有解释上古祀纹的来源,没有说明卷宗潦草的缘由,更没有深究人为残留阵痕的隐秘。
在长老眼中,这只是一次寻常除祟任务,几个年轻人见识尚浅,才会过度在意荒山中的残迹。
一桩暗藏秘辛的诡异旧案,就此被宗门草草结案,仓促归档。
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虑与不解。
盛临阳眉头微蹙,心底那一点疑惑更深。长老的答复太过敷衍,无法解释古祀来历。但他认为只是长老所知有限,上古史料遗失,并非宗门有意隐瞒真相。
空山旧祀的隐秘,宗门卷宗的简略,无人知晓的守护祀纹,尽数被掩藏在平淡的结案定论之下,成为埋于尘埃之中,无人敢问、无人敢究的暗秘。
而莫宁垂眸立于队末,指尖悄然摩挲着昨日暗中记下纹路细节的玉简,眼底沉静如水,心事深藏,无人窥见。
是夜,宗门清寂,星河垂地。
其余四人各自回房歇息,庭院长廊只剩盛临阳与萧寂二人。
晚风掠过长廊栏柱,带起细碎风声,消解着白日外勤的余乏。历经首次全员外勤,盛临阳心底始终萦绕着几分审慎,并未全然放松。
他侧首看向身侧素来淡漠疏离的萧寂,声线低沉平静:“今日青岚村一战,你最先点破旧祀余规,眼光极准。”
萧寂负手立在廊下,抬眸望向沉沉星空,月色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寡淡无波:“只是阵痕古老,气息特殊,不难分辨。”
“可其余人皆被表象迷惑,先入为主认定是山野阴祟。”盛临阳语气沉稳,复盘着整趟行程的得失,“岁岁性子刚烈,破阵果敢,应变极快,唯独心性浮躁,容易轻敌;温梨疗愈稳固,稳得住全队心神,擅长善后安抚,却不擅探查溯源;李微寒心思缜密,擅长勘破阵法轨迹、排查破绽,实战冲击力稍弱。”
他条理清晰,逐一审度小队众人的优劣短板,是队长最周全的考量。
萧寂静静听着,微微颔首,补充道:“初次组队,默契全无,各司其职却互不贴合,是常态。”
盛临阳眸色微沉,想起白日莫宁辨认祀纹的那句判断,缓缓开口:“唯独莫宁。破局之时,她一眼认出祀纹属性,复盘提出岩石凿刻痕迹,观察极为细致。只是她依旧收敛锋芒,不主动争话。”
他阅人颇多,能清晰察觉,莫宁的安静绝非怯懦无能,而是刻意收敛锋芒,藏起了真实心性与实力。
萧寂闻言,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淡淡道出关键:“她看祀纹的眼神,不是初见陌生古阵的疑惑,是熟识、是确认。”
一语精准戳破所有疑点。
盛临阳心头微凛。
今日全村幻境、上古秘纹、宗门刻意隐瞒,再加上莫宁异于常人的反应,处处透着诡异。
“这小队六人,无人简单。”盛临阳轻声总结,“往后外勤,需步步谨慎。长老答复含糊,青岚村的旧祀秘辛,恐怕背后另有来历,只是年代久远,史料难寻。”
萧寂唇角无半分起伏,音色凉淡:“被尘埃掩埋的旧事,总有机会重见天日。”
二人夜半对谈,无人赘述多余心绪,却已然看清小队格局、暗藏隐患与案件疑云。清冷月色下,默契悄然滋生,对这场草草结案的诡案,各自存疑,暗自留心。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莫宁独居的厢房内烛火微暗,暖黄微光轻轻摇曳,映得室内静谧无声。
她独坐窗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玉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日阵眼的纹路走势,每一笔、每一划,都与她记忆中家族祭坛的图腾分毫不差。
夜风从窗棂缝隙潜入,拂动她垂落的青丝,也吹开了尘封已久的绵长思念。
百余年之前,大地神族鼎盛一时,世代镇守山川地脉,以祀纹镇浊气、安山河、护凡人,恪守千年守护之责。可一朝祸起,家族莫名覆灭,族人四散飘零,传承断绝,所有祭坛、祀典、秘纹尽数被抹去踪迹,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
莫宁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褪去了白日的沉静温和,染上一层浅浅的孤寂与怅然。
自言自语道“原来世间并未彻底遗忘大地神族一脉”。
偏远荒芜的青岚村,留存着家族最后的祀痕,被岁月尘封,被阵法催动,被宗门刻意隐瞒,默默存续百年。
是先祖留世的余泽,是家族未绝的气息。
指尖轻轻摩挲着古老纹路,温热的执念在心底蔓延。
岁岁年年,她孤身隐匿,无人知晓她的来路,无人知晓她背负的家族过往。
今夜一场空山旧祀,让断裂的过往,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衔接。
烛火摇曳,映着莫宁清寂孤绝的眉眼。
她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将玉简仔细收好,妥帖藏于枕下。
长夜寂寂,无人知,清冷沉默的女子心底,藏着覆灭古族的百年秘辛,藏着一场孤勇漫长的寻真相、复故族的执念。
明面风波平息,暗处疑云、心事、秘辛,尽数蛰伏,静待来日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