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宸》菜小白的世界

12、空山旧祀，野村魇祟 青岚村

　　青岚村依山而建，炊烟袅袅，明明是白日，村落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滞死气，家家户户门窗半掩，街巷空旷冷清，听不到半点人声。

　　一股淡淡的阴寒气息萦绕四周，无形无状，却刺骨微凉。

　　岁岁瞬间收了嬉闹的神色，皱起眉：“不对劲啊，这阴气看着平平无奇，怎么压得人心里发闷？”

　　温梨抬手轻凝灵气，柔和的白光在掌心流转，细细探查周遭气息：“是梦魇阴灵的浊气，缠绕在村落各处，侵入人的神识，所以村民才会夜夜做噩梦、精神萎靡。”

　　“看似只是普通阴祟作乱。”盛临阳环视全村，快速分配任务，“岁岁、温梨先行查看村民状况，安抚众人；李微寒排查村落内外气场异常点；萧寂、莫宁随我探查村中古地，寻找阴灵盘踞根源。”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岁岁脚步轻快，快步走向几家开门的农户，见几个面色惨白、眼底乌青的村民缩在屋中，瑟瑟发抖。她立刻出声安抚，语气爽朗有力：“各位乡亲别怕，我们是宗门修士，来此地除祟安宅，今日之后，绝不会再有梦魇侵扰！”

　　可话音刚落，周遭的天光骤然暗沉下来。

　　原本清明的白日瞬间化作灰蒙蒙的混沌景象，耳边响起细碎诡异的呜咽声，层层叠叠，缠人神识。

　　“是幻境！”李微寒沉声低喝。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落入了术法幻境之中。

　　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座村落，眼前的屋舍、山路尽数扭曲变换，无数黑影在雾气中穿梭，凄厉的哭响直钻脑海，蛊惑人心神。

　　众人脸色微变。

　　方才的判断彻底失误。

　　这里的邪祟，根本不是寻常游荡阴灵。

　　普通阴灵绝无布下整片村落幻境的能力！

　　幻境之力层层压制，神识侵蚀愈发强烈，远处的村民虚影扭曲狰狞，仿佛要扑噬而来。

　　“别被幻境乱了心神！”盛临阳声线沉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住周遭诡异声响，“稳住心神，固守本心，不要直视幻相！”

　　他立于阵中，身姿挺拔，第一时间稳住全队慌乱的节奏，将松散的六人牢牢聚成一体，掌控全局，不让队伍被幻境逐个击破。

　　就在此时，周遭黑影骤然扑来，幻压强盛，几乎要压垮众人的灵气屏障。

　　岁岁眸色一凛，性子最是刚烈仗义，见状不再留守：“还守什么！直接破了这破幻境！”

　　她抬手祭出法器，灵光暴涨，凛冽的灵力轰然炸开，带着蛮横纯粹的力量直冲幻境壁垒。白光横扫四方，将逼近的诡异黑影尽数击溃。

　　她不顾幻境反噬，强行以蛮力冲击幻域，护下了身边所有被幻相缠扰的村民残魂气息。

　　蛮力破阵，果敢又飒然。

　　与此同时，温梨立刻跟上动作。

　　她掌心柔和的治愈灵气尽数散开，绵绵荡荡，如同温水漫过整座幻境。温柔纯净的安神之力精准落在每一处躁动的浊气之上，抚平被幻境惊扰的神识，将陷入迷乱的村民气息一一安抚、梳理，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根基。

　　“大家凝神，我护住诸位识海，无需惧幻相侵扰。”温梨轻声道，疗愈之力无处不在，温柔却坚韧。

　　混乱之间，李微寒目光锐利如炬，不受半分幻相干扰。他没有急于出手破局，而是飞速扫视整片幻境的纹路走势、气息流转轨迹，捕捉着最细微的异常。

　　片刻之间，他骤然开口：“不对，不是自然阴灵成型。这里有人为残留的阵痕！阴祟之力，是被阵法放大百倍，才造就了整片幻境！”

　　一语点破核心破绽。

　　众人尚且凝神应对幻境攻势，始终缄默清冷的萧寂，此刻终于开口。

　　他音色微凉，字字清冷透彻，一语道破根源本质，惊艳全场：“不是阴祟作祟，是旧祀余规。”

　　短短七字，拨开所有迷雾。

　　萦绕村落半月的梦魇邪祟、诡异幻境、暴涨的阴力，从来不是亡魂作恶，而是上古祭祀遗留的规则余威，经年不散，被阵痕催动，侵扰生人。

　　众人豁然开朗。

　　就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阵法攻防时，莫宁没有急着催动灵力防御，她凝神望向幻境深处浮动的光影，将那些流转浮现的古老图腾一一拆解辨认。幻境的光影虚实不定，祀纹断断续续，她目光牢牢锁定纹路走向，对比记忆里家族传承的图谱。

　　莫宁低声开口，声音不大，清晰送入几人耳中：“这些不是凶祀图腾，是守护祀纹，用来镇地安灵，本不该滋生魇祟。”

　　岁岁一怔，手中灵光微微一顿：“守护祀纹？可这地方明明滋生魇祟幻境，怎么会是镇地安灵的纹路？”

　　李微寒目光再扫幻境流转的阵痕，低声附和：“祀纹本身无凶，应当是后来有外力改动阵法，才催生浊气扰人。”

　　所有人都聚焦于幻境阵法、旧祀余息之时，莫宁一句话点出祀纹本身属性，众人微怔，转头看向她。

　　她眸光沉沉，静静凝视着幻境深处隐隐浮现的古老纹路。那些错综复杂、古朴厚重的祭祀图腾，清晰落在她眼底。

　　她心底比对确认——这是大地守护神一脉的专属祀纹，并非凶煞诅咒阵法，儿时在归墟秘境里，她见过长老们画过。

　　莫宁思绪落回儿时。她年年看着族中长老描画祀文，眼底终年覆着化不开的悲伤。彼时懵懂不解，待年岁渐长终于通晓缘由，却早已不见旧景。未曾想，今日竟在这荒村古祀之中重逢残纹。

　　几人各司其职，锋芒尽显。

　　盛临阳抓住众人探明的关键契机，沉声下令：“循着旧祀余痕，合力击破阵眼！破阵收祟，安定村落！”

　　话音落下，六人灵力相合，攻防有序。

　　凛冽破阵之力、柔和安神灵气、精准寻踪感知相辅相成，原本困住众人的幻境，应声层层碎裂、消散。

　　天光重归清明，阴寒浊气尽数褪去，整座青岚村瞬间恢复安宁。

　　幻境破除后，温梨立刻再度出手，逐一上门安抚惊魂未定的村民，彻底消解众人半月以来的梦魇后遗症。盛临阳则有条不紊收尾，清理残留邪气，安顿全村百姓，将后续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场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山村魇祟案，顺利告破。

　　幻境破了之后，村民陆续从屋里出来，有人烧水，有人搬凳子。六个人没急着走，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坐了一会儿。

　　岁岁靠着树干，腿还发软，刚才硬破幻境耗了不少力气。温梨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糖块，掰了一半递给她。岁岁接了，含了一块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方才破阵的时候，是不是挺猛的。”

　　李微寒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正把拓片一张张摊在膝盖上整理，闻言头都没抬：“猛。猛到差点把阵眼一起砸了。”

　　“砸了就砸了呗。”

　　“砸了幻境就炸了，我们还在里面。”

　　岁岁闭嘴了，含了一会儿糖，又小声说：“下次注意。”

　　莫宁坐在树下另一侧，没参与他们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方才记住的祀纹纹路。温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只是把糖块递过去。莫宁接了一块，含在嘴里，继续画。

　　盛临阳和萧寂站在不远处，看着村民收拾东西。盛临阳低声问：“方才那个阵，你提前多久看出来的？”

　　“雾起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们也看不见阵轨。”萧寂语气淡淡的，“得等雾浓了，阵轨才露出来。”

　　盛临阳没再说什么，把水囊递过去。萧寂接了，喝了一口，递回来。

　　日头慢慢斜下去，落在老槐树的枝桠间，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地上，也落在几人肩头。

　　村里的炊烟又慢慢升起来，这一回不再裹着滞闷的死气，是寻常人家柴火烧出来、温温软软的烟火气。

　　岁岁嚼着糖，望着远处错落的屋舍，轻轻叹了一声：“说起来，这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就是几只难缠的阴灵，没想到是上古的守护祀纹被人动了手脚。”

　　盛临阳望着村落，神色平静：“这只是第一桩。能改动这种古老祀纹的人，藏得很深。”

　　萧寂垂着眼，指尖摩挲过水囊的边缘，淡淡应了一句：“阵痕已经留下线索，往后再遇，便能认得。”

　　莫宁停下了在膝头描画纹路的手指，抬眼望向村外连绵的青山。那些祀纹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归墟旧事、神族过往，沉在心底，她没有开口。

　　温梨看了一圈众人，轻声道：“邪气散干净了，村民今夜不会再被梦魇缠扰。我们也该动身返程了。”

　　李微寒把拓片仔细叠好，收进布囊，站起身：“走吧，回去把这些阵纹带回宗门藏书阁比对。”

　　几人陆续起身，拍去衣上尘土。

　　老槐树静静立在村口，方才惊心动魄的幻境厮杀，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雾。
　　他们踏着斜阳，沿着进山时的原路，往山林之外走去。

　　归途山路温柔绵长，斜阳落满衣袂。
　　一路无人多言，白日那场颠覆预判的古祀幻境，仍旧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底。看似简简单单的低阶除祟任务，藏着上古阵纹、人为改动的痕迹，更藏着卷宗不曾记载的隐秘。

　　众人心里都清楚——此案看着了结，疑点分毫未清。

　　待彻底走出青岚村地界，远离村民耳目，盛临阳抬手示意众人驻足。
　　暮色将沉，林风起凉。
　　“此处无人，就地复盘。”他轻声道，“这一疑点太多，不能就这么草草作罢。”

　　六人应声停步，转身入林，择了一处僻静林地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