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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只野生皮皮 第八只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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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小院里,两人难得过了几日与世无争的清闲日子。没有追杀,没有奔波,不用躲人,也不用逃命。白天拌嘴吵闹,夜里各自安歇,陈皮安心养伤,罗珩暂且躲开家里那些糟心事,日子简单得不像话。
可越是安稳,外头的风声收得越紧。白沙镇看着热闹如常,街边摊贩照旧吆喝,仔细瞧就透着不对劲——街上多出好些陌生面孔,步子稳、眼神尖,不逛街不采买,只是沿着巷子来回打转。看着像寻常路人,实则已经把整片镇子悄悄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俩天天闭门待在院里,心思大半都放在彼此身上,一时半点没察觉到,那张冲着他们来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一向安静的巷外,忽然密密麻麻响起脚步声。
罗珩刚刚小睡了一会儿,正在院子里舒展手脚忽然听见越来越杂密的脚步声,她神色猛地一变,悄无声息的跳上墙头与房檐的阴影处向外看去,是军队独有的规整步调,沉、稳、密集,正一步步压进巷口,模糊听见外头士兵挨家挨户敲门、盘问、核查,一户不落,查得极严。
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层层叠叠,压得人心里发慌,一条街一条街、一户一户清剿排查,半点缝隙都不留。
小院的破门根本撑不住盘问,再待下去,两人铁定被堵死在屋里。
罗珩瞬间绷紧神经,跳下墙来压低声音急喝:“快走!翻后墙跑!”
这段时日养下来,陈皮的伤势早就好了大半,高热彻底褪去,伤口稳稳结痂,日常走动、闪躲完全没问题。只是筋骨还没彻底复原,受不住剧烈厮杀打斗,一旦硬碰硬,旧伤绝对会当场崩裂。
他素来果决,半句废话没有,撑着墙利落起身,跟着罗珩直奔后院矮墙。
两人一前一后翻身跃出墙头,落地轻稳,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借着镇子深处错综复杂的窄巷死角,埋头往最荒僻的巷弄里钻,一心只想甩开身后的搜兵。
逃亡太过仓促,心慌意乱之下,谁都没留意翻墙的瞬间,罗珩腰间一空。
那柄贴身佩戴的小巧匕首,从衣缝滑落,静静埋在墙根的枯草堆里。
那是她十六岁生辰,大哥罗昂亲手送她的专属物件,刻着独有的罗家纹路,天底下找不出第二把,是旁人绝对复刻不了的标记。
两人拼尽全力穿梭巷陌,才堪堪隐匿了身影,一阵尖锐刺耳的军哨声骤然响起。
踪迹,彻底暴露。
那柄专属匕首被搜兵捡到,证据确凿。
镇外行馆内,罗昂捏着那柄熟悉的匕首,脸色沉沉。过了好一会儿,素来紧绷严肃的脸上,反倒泄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用细想也知道,他那任性出逃的妹妹,肯定就藏在白沙镇里头,身边还跟着旁人。
这丫头跑出来大半年,他一直在派人搜捕,之前每次好不容易摸到一点线索,隔天她就销声匿迹,踪影全无。要不是这回落下这把匕首,还未必能这么快锁定她。
他当即沉声下令,全镇封禁,四门落锁,街巷戒严。
偌大的白沙镇,瞬间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所有退路尽数切断。
没过多久,前后巷口全被官兵堵死,枪刃林立,密密麻麻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彻底封死了两人所有逃生的路。
狭巷逼仄,避无可避。
陈皮脚步骤然顿住,侧头看向身侧的罗珩,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极致的清醒。
她是罗家嫡出小姐,军政世家掌上明珠。就算被抓到,顶多就是被罗昂带回家训斥几句,安安稳稳,毫发无伤。
可他不一样。
他是屠了整个黄葵帮的凶徒,一身血债,游离在军政法度之外,本就是亡命之徒。一旦被抓,必死无疑。更要命的是,他绝不能连累罗珩。
不能让这唯一护他、信他、待他真心的姑娘,因为自己沾上半点污名,受半分牵连。
电光火石之间,陈皮心里已经敲定了所有打算。
他转头,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他一贯的倔犟和别扭:“你从后头废宅缺口溜,能出去。”
罗珩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看穿他的心思,急得压低嗓音:“陈皮!你别乱来!要走一起走!”
根本不等她拉扯阻拦。
陈皮眼底一厉,彻底不管身后的她,猛地转身反冲出去。他刻意踢翻巷边瓦罐、弄出巨大动静,大大方方暴露自己的身形,将所有官兵的注意力、所有追捕火力,硬生生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他嗓音粗戾,响彻整条巷道:“黄葵帮是老子屠的!就看你们能不能抓到老子!”
疯狗般桀骜的性子尽数展露,他深深的看了罗珩藏身的地方,飞快跑走,身后呼啦啦汇聚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夹杂着士兵的喊声“别跑!再跑开枪了!”“他往那边跑了!堵住他!”
再怎么逃跑终归是他们人多势众,没过多久陈皮就被团团围住。冰冷的铁链锁上他的四肢,死死将他按跪在地。
全程审讯盘问,无论官兵如何逼问同伙、藏身之人,陈皮牙关咬死,从头到尾半字不提罗珩。
他把所有罪责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咬死了就是独自动手,没有半个同伙。副官在一旁看得头疼,抬手捏了捏鼻梁,心里暗自叫苦——谁耐烦管他杀了什么人!他只想揪出来小姐到底躲在哪个角落!这混小子分明是故意跟他打马虎眼!
暗处的罗珩看着那道被重兵压制的清瘦身影,又气又酸,眼眶瞬间发红。
气他自作主张、一意孤行,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命硬扛。可她心里也明白,他拼上这条性命,不过是想给她挣出一条活路,让她躲开大哥的搜捕,继续自在在外游荡。
罗珩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再抬眼时,乌黑的眸子里已经敛好了心神,只剩一份拿定主意的沉静。短短几日相处,一起在山里逃命,挤在小院里安顿,天天拌嘴吵吵闹闹,看着时间不长,可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生死牵绊,这个别扭又犟得要命的少年,早就在她心里占了不轻的位置。罗珩向来护短,也不愿欠别人的情。比起自己四处游荡的自由,陈皮这条性命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清楚楚。是她救回来的人,她就一定要救到底。
很快,陈皮被押送至罗昂面前候审。
罗昂目光锐利,细细打量着少年那张阴鸷桀骜的脸,视线往下一扫,落在他胸腹处包扎得齐整利落的伤口上,这手法,精准细腻、独门特殊,是罗珩独有的行医习惯,他一眼便能辨认。
他瞬间洞悉所有真相。
这少年把罪名一力扛下,半句不肯吐露旁人,分明是拼了性命要护着他妹妹,保罗珩脱身。罗昂心里不着痕迹松了口气,看来罗云卿这小滑头,看人眼光倒不算太差。
罗昂为人正派,却绝不迂腐刻板。
黄葵帮本就是作恶一方、鱼肉乡邻、草菅人命的恶匪团伙,屠戮殆尽,纯属罪有应得,他心底半分不觉得陈皮有错。
可国有法度、军有规章,江湖私刑、擅杀聚众,于法理上绝不能纵容。
为了逼藏在暗处的罗珩主动现身,罗昂当众下令,三日之后,公开行刑。
暗处听完全部指令的罗珩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情绪,从巷影中缓步走出,乖乖现身,主动走向罗昂。
瞧见妹妹好好站在跟前,罗昂眼底了然,方才压着的火气一下子散干净了,只剩下后怕,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奈。
世道纷乱,江湖里处处藏着凶险,刀尖挨着皮肉的事随处可见。罗珩虽说有几分自保的本事,到底是从小娇养出来的姑娘,一个人在外头闯荡,时时刻刻都在险地里打转。家里额娘、他夫人天天记挂着她,念叨得停不下来,夜里都睡不踏实。
这一回,他说什么也要把人带回府里,搁在眼皮底下盯着,再也不许她乱跑出去冒险。
至于从前她在家折腾那些姨娘、跋扈庶子的烂摊子,说到底都是罗家后院的私事,关起门来自有家法料理,犯不着摊在外头,落给旁人闲话。
权衡利弊过后,罗昂提笔撰写判决书,刻意模糊所有信息,通篇没有写下陈皮的姓名,只以“江湖凶徒,涉恶当诛”笼统带过。
这一线模糊的生机,是他留给妹妹的余地,默许她暗中周旋。
没人知道,罗珩贴身藏着一枚绝世秘药。
那是她跟着宫廷御医师父,耗费数年光阴、砸尽无数珍稀药材,才炼制出的霸道秘药。药效极为特殊,能重塑筋骨、速愈重伤,可药性酷烈至极,服下之人必须全程保持绝对清醒,硬生生扛住拆筋裂骨、万针蚀骨的极致剧痛,半分昏厥都不可有。
只要撑过这炼狱般的痛楚,便会陷入长达六个时辰的绝对假死状态,无呼吸、无脉搏、无体温,与死人毫无二致。待时限一过,便能悄然复生,筋骨脱胎换骨。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罗珩当着罗昂的面,撂下了自己执拗霸道、不容置喙的话:“这人是我救回来的。他的命,旁人没资格取。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罗昂心里虽满是诧异,可素来疼这个妹妹,到底没有出言反对,默许了她的打算。既然打算给她留这点周转的余地,他自然不会拦着,罗家人本就有恩必还。
幽暗潮湿的死牢里,霉味刺骨,阴冷渗骨。
罗珩独自走了进去,望着枷锁缠身、脊背依旧挺直的少年。哪怕身陷囹圄、死罪已定,他眼底依旧是那股桀骜不驯、疯戾不服输的性子。
陈皮抬眼看向她,神色又惊又怒:“你怎么没跑啊!”
自打转身出去引开追兵那刻,他早就把生死看淡,打定主意赴死。他这条烂命,能换她平安脱身,值当。哪里料到她反倒自己送上门来!怒意过后,心底又漫上一阵酸涩,这妖精……该不会也是放不下他?
罗珩缓步走到他身前,声音清冷霸道,字字笃定:“别人杀不了你。你的结局,只能由我定。你要死,就死在我手里。”
陈皮怔怔望着她,心口纷乱酸涩尽数翻涌,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不是平日里的冷戾浅笑,是坦荡又开怀的笑意,露出了他素来藏得严实、极少示人小虎牙,褪去满身戾气,眉眼间尽数是纯粹鲜活的少年气。
他从泥里爬出来,一身洗不掉的罪孽,本就该落个刀下亡、抛尸荒野的下场。若是能死在唯一一个真心待他的姑娘手上,这辈子,也算不亏。念头里头裹着一股子偏执,疯得厉害。
罗珩抬手,摘下自己自幼佩戴、常年挂在颈间、从未离身的温润平安扣。指尖带着她独有的温度,轻轻绕过他的脖颈,细细系好,将这份唯一的安稳,尽数赠予他。
随后她取出那枚无色无味的秘药,不由分说喂入他口中。药入即化,无声无息,无从察觉。
她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听好,全程醒着,不许晕,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秒都不许移开。”
不过瞬息,霸道药性轰然炸开。
极致暴虐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筋骨似被生生碾碎、撕裂、重塑,皮肉灼烧滚烫,每一寸经脉都在疯狂震颤。
陈皮浑身猛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整件囚衣,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他这辈子刀口舔血、遍体鳞伤,扛过无数濒死重伤,却从未体会过这般摧魂蚀骨的疼痛。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得发麻发疼,凭着一身疯戾韧劲死撑,视线死死锁着眼前的罗珩,拼尽所有意念不肯闭眼、不肯昏厥。
剧痛攀升至顶峰,理智濒临崩塌。
他猛地发力,挣得铁链哐啷作响,不顾枷锁束缚,猛地伸手拽住她,将人狠狠扣向自己。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肩头,齿尖刺破衣料、深陷皮肉,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口,用尽了他所有的偏执、不甘、牵挂与爱意,狠狠烙印,至死不忘。
他气息破碎沙哑,字字狠戾、字字泣血,带着赌上余生的执拗:“罗珩……我死了,你也不准忘了我。你敢忘……老子做鬼,也生生世世缠着你,绝不放过你!”
话音落地,那股滔天剧痛彻底吞尽他所有气力。
他攥着她衣角的手骤然松开,身躯一软,重重栽倒在她怀里。
呼吸骤停,体温散尽,身形僵冷,彻底没了一切生机。和死人,分毫不差。
明知这只是药效造就的假象,可怀里的少年气息断绝、通体冰冷,罗珩的心还是猛地一抽,骤然刺痛。她缓缓垂眸,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指尖轻轻拭去他唇角残留的血迹,小心翼翼将人放平在地。
肩头被他狠狠咬破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只静静起身,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朝外唤人:“进来吧,收尸。”
无人知晓,这场当众行刑、伏法了结,自始至终都是罗珩一手布下的死局生路。
官方法定流程一一走完,为了对外周全体面、有始有终,罗珩主动向罗昂请命,人既已伏法,理应送最后一程,妥善安置。
罗昂全数依她安排,遣两名士兵随行看护,再令狱卒合力抬好盛放陈皮的薄木棺,随她一同出城,送往镇外无人问津的废弃荒庙。全程光明正大、依规行事,是官府处置凶徒尸首的正规流程,挑不出半分错处。
一行人抵达荒庙,兵卒依令将棺材平稳摆正、落地安置。罗珩神色淡然,静静看着诸事办妥,从容挥手,令所有士兵、狱卒尽数回城复命。
待人声散尽、荒郊重归死寂,她才独自折返上前。细细检查棺木缝隙,悄悄留出隐秘通风口,随后轻掩庙门,不露半分刻意痕迹。
无人得知,这一场看似常规的收尸送葬、尘埃落定,是她拼尽心思为陈皮铺出的唯一生路。
六时辰假死闭息,时限一满,他便可自行醒转、破棺复生。
这是她既能护住陈皮性命,又不违军法、平息所有风波的唯一两全之法。
办妥一切,她一身轻寒,转身回了镇内行馆,老老实实站在罗昂面前,等着自家大哥问话。
罗昂看着眼前安然无恙、唯独眼底藏着浅浅疲惫的妹妹,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都办妥了?舍得回来了?”
罗珩垂着眼眸,乖乖点头,轻声解释道:“哥,我只是在外偶然捡到他,当时他重伤垂危、奄奄一息,我实在没法见死不救。他铲除黄葵帮一众恶徒,本就是除暴安良,唯一错在擅用江湖私刑、越规行事。况且我罗珩救人,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带过山野逃亡、小院相守的朝夕过往,只挑稳妥的说辞,悄悄遮掩了两人纠缠深切的生死羁绊与脉脉情分。
罗昂并未深究其中隐情。自始至终,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个江湖少年的对错罪责,唯独牵挂自家妹妹在外颠沛漂泊的安危。
他挑了挑眉,抿了一口热茶,身子难得放松下来,语气淡淡:“你在外逍遥自在,倒是躲开了家里所有风波。”话音落下,罗昂的声调沉了几分,“你走之后没多久,府里就乱了套。老爷子最后那点体面彻底没保住,走得很不光彩,旁人私下议论不停,倒成了满城的笑话。”
罗珩猛地抬眼,整个人都怔住了。
“家里那五个姨娘,往日争宠夺权、兴风作浪,你当初随口几句似是而非的挑拨,竟成了导火索。”罗昂继续道,“五个废了四个,或是遣送出府,或是失势落魄,下场凄惨。唯独最后刚被强行纳进门的六姨娘,尚且安分,侥幸逃过一劫。往日后院日日哭闹不休、勾心斗角,如今冷冷清清,六姨娘一人哭丧,差点哭笑出声,简直荒唐。”
“还有你那个平日里蹦跶最凶、最是跋扈嚣张的庶弟,争家产、抢名分,处处跟你作对,处处惹事生非,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一番话落下,罗珩彻底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当初离家之前,不过是心里厌烦后院乌烟瘴气,随口碎碎念、寥寥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纯粹是一时泄愤。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点随口的小动作,居然间接掀翻了整个罗家后院,几乎把那群姨娘庶子一锅端了。
她呆呆挠了挠头,看着自家大哥,眼神懵懵的,语气带着点梦幻又不可思议的小骄傲:“……我这么厉害啊?”
罗昂被她气笑,攥着军手套往她脑门上拍,又好气又无奈:“罗云卿,你还挺骄傲的是吧?”
罗珩连忙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大哥,我这不是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嘛。”
罗昂挑眉,字字追问:“那你想到了什么?想到回家要跪祠堂了吗?想到该怎么跟额娘交代擅自离家、在外游荡大半年吗?想到该怎么哄你日日忧心你的嫂子吗?”
罗珩理直气壮抬头,一本正经甩锅:“哄嫂子那不是大哥你的活吗!关我什么事!”
说完又往旁边偏了偏脸,嘀嘀咕咕的,音量压得低低的:“再说你这又封城又搜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天大的事呢,回去一定跟嫂子告状!让你睡一个月书房!”
罗昂额角青筋跳了跳,半点不吃她这套,伸手直接薅住她的后脖颈,像拎小崽子一样把人拎起来,半点不让她多停留。
“少在这儿跟我油嘴滑舌,还学会祸水东引了是吧!”
他太了解自家妹妹了,这小丫头野得很,但凡给她留一点空隙、半分余地,转头就能撒手没,再次跑得无影无踪。
一行人迅速登船,船帆扬起,即刻驶离白沙镇。
罗珩趴在船舱窗边,怔怔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小镇轮廓,眼底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指尖无意识捻着从袖口垂落的那枚温热铜钱,那是当初陈皮押在她这儿的信物。她又抬手碰了碰已经上过药的肩头,那里还留着他咬出来的伤。
往后,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又倔又犟、嘴硬心软的愣头青跟班?
说好要做她的跟班,到头来,一天差事都没上过。
反倒轮到她,劳心劳力,搭进去不少名贵药材,还冒着天大风险给他安排假死,费尽心机布下局救他一命。
罗珩攥紧铜钱,小声嘟囔吐槽,语气又恼又软:“嘁,死小子!属狗的!真是姑奶奶这辈子最亏的买卖,亏本亏到家了!”
晚风掠过窗沿,卷起她细碎的嗔怨,悠悠荡荡。似是甘愿化作信使,携着这口别扭又柔软的嘟囔,奔赴远方,送到那个值得听闻的人耳畔。
夜深人静,冷月清辉洒满荒郊。
镇外无人问津的废弃破庙,荒草萋萋,阴风穿梁而过,四下寂然。一口单薄破旧的木棺,孤零零静置于庙堂正中,沉陷无边死寂。
良久,死寂终被打破。
“咔——”
一声细微裂响,棺盖轻轻晃动。
一只骨节分明、覆着旧伤薄茧的手,骤然从沉沉黑暗中探出,稳稳撑住棺板。力道沉凝,缓缓发力。厚重棺盖被彻底推开。
幽暗残光里,少年默然坐起身。一双黑眸清亮幽深,洗去所有濒死狼狈,沉静得近乎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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