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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只野生皮皮 第七只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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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珩这一觉睡得沉,却也不算踏实。一直睡到太阳往西边坠,窗外晃眼的亮白光,慢慢变成软乎乎的橘色调。她揉着眼睛醒过来,脖子睡得又酸又僵,刚伸个懒腰,冷不丁就对上床上少年直勾勾的眼神。
陈皮就安安静静躺着,一动没动,看样子已经盯着她看老半天了。
罗珩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随口吐槽:“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盯着我看?怪瘆人的。”说着又揉了揉脸,“我刚才做梦,都梦见被野狼那两盏绿油油的眼珠子死死盯住!”
陈皮飞快收回视线,故作淡定扭头去看房顶木梁,耳朵尖却悄悄发烫,嘴上依旧硬邦邦:“谁看你了,我就是瞅瞅房顶漏不漏风。”
罗珩嗤笑一声,懒得戳穿他这蹩脚借口。起身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一杯搁在他手边:“水杯都放你跟前了,嘴唇都干得起皮,就不知道自己喝?还等着本姑奶奶喂你?咱俩到底谁是谁的跟班啊!”
陈皮接过来,仰头咕咚一口灌下去,干涩的嘴唇沾了水润。嘴角微微往上挑:“老子什么时候成你跟班了。”
“还敢赖账?姑奶奶救你花出去的这些,买下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我没钱……拿我自己抵。”陈皮声音低了几分,耳根红得厉害,伸手扯出脖子上挂着的绳线,摸出一枚被他揣得温热的铜钱,一把塞进她手心,“押金。”
“就一文钱当押金?”罗珩指尖捏着那枚焐热的铜钱,翻来覆去打量半天,也没瞧出哪里特别,明明就是枚平平无奇的普通铜钱。她抬眼望向他,“这玩意儿还有什么特殊来头?值得你天天挂脖子上?”
陈皮望着少女白皙指尖转来转去的铜钱,语气平淡眸色平静:“这是当初定好的价钱,一百文杀一个人,这是那傻小子春生,给的最后一文,这一文加上正好全了一百文。”
罗珩把玩铜钱的手猛地一顿,想起他之前提过的那个少年春生,顺势开口:“对了,你弄丢的那把兵器叫啥?”
陈皮愣了愣,没料到她话题跳得这么快,手指下意识蜷了蜷:“九爪钩。”
“九爪钩,佛前莲。”罗珩说着走到桌边,拎出自己随身的小布包,翻出一卷细丝线,摘下手腕的珠串。手指翻飞,在珠串之间编出个小小的莲花结,再把这枚铜钱坠在结下,做完又戴回自己手腕,抬着手在陈皮眼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行,押金我收下了。”
陈皮的目光扫过她白皙手腕,落在莲花结垂着的那枚铜钱上,再慢慢抬眼,落到少女笑盈盈的脸上。他嘴角也跟着扬起来,眼底沉沉的,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舌尖轻轻蹭过尖尖的虎牙,又垂落眼皮。收下了,可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在这清净偏僻的小院里,两人就窝在这间小破屋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半步门都没出过。
白天罗珩煎药收拾屋子,闲了就逗逗这个病号解闷;夜里留心盯着他体温,累了就踏踏实实睡会儿。日子平平淡淡,却处处透着细碎的暖意。
陈皮身子底子是真的好,才两三天,伤口就已经开始结痂。喝完早上那副药,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闲得发慌的罗珩靠在桌边,望着窗外片片飘落的树叶,有一搭没一搭唠起家常。
“说起来,我离家都快小半年咯。”她说得轻飘飘的,一副悠然散漫的样子,半点儿想家发愁的模样都没有。
陈皮闻言心里一动,侧过头看向她,说话照旧带刺,语气冲得很:“好好的家里不待,跑出来活受罪?钻山林躲躲藏藏,这很好玩?”
罗珩白他一眼,耸了耸肩:“家里麻烦事一堆,糟心得要命。我爹就不是什么好人,姨娘一个接一个往府里领,那些庶子跟他一个德行,没一个省心的。我大哥年纪轻轻考进军校,进了军政行当。可额娘出身老世家,把规矩看得比天大,我在府里一举一动都被管着,半点儿自由都捞不着。”
听完这番话,陈皮整个人都僵住了。世家出身,军政门第。
简简单单几个词,像块小石头狠狠砸进他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乱世里头,高门世家的人,生来就在云端,锦衣玉食,有人撑腰,活得体面光鲜。
可他呢?
无爹无娘,无依无靠,沿街乞讨长大,靠打打杀杀搏命活下去,双手沾满血,名声难听又不堪,人人都嫌弃他,就是泥地里挣扎的野草。
她是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干净明媚,从小被娇养,本该待在锦绣堆里,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护着。
而他,是泥潭里面爬出来的一把刀子,性子阴郁暴戾,一身脏污,见不得光。
云泥之差,天差地别。
方才心底那些欢喜、悸动、暖意,一下子被这巨大的差距死死压住。心口闷得发涩,堵得人浑身别扭。
她只是厌烦了世家大院的日子,跑出来散心罢了。什么时候想回去,就能重新过回风光体面的生活,回到人人敬畏的大户门第。
但他,永远困在烂泥里,一无所有,连站到她身旁的资格都没有。
罗珩完全没发现他情绪瞬间沉下来,还自顾自碎碎念:“我大哥你是不知道,古板又强势,管起人来凶得很。我在家稍微调皮一点,动不动就罚我读书、跪祠堂。我再不跑出来透透气,迟早得给憋出毛病。”
聊起家里人,罗珩眉眼鲜活,浑身都带着被好好疼大的底气,那是陈皮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生活。
陈皮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晦暗,说话反倒变得更冷更尖,像是故意要把这份温暖往外推开:“放着舒舒服服的大小姐日子不过,跑到荒郊野外来救一个杀人犯,你也确实太闲了。”
这话一出,罗珩当场皱起眉,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什么杀人犯,你那叫惩奸除恶!能不能对自己有点正确认知?嘴怎么这么毒!”
少女嗔怪的声音清脆透亮,带着点小蛮横的数落,半分嫌弃都没有。换作别的人,听说他满身血债、出身低贱,早就躲得远远的,满脸厌恶。
偏偏只有罗珩,顶多吐槽他嘴巴不好,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出身、过往,还有满身戾气。陈皮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明明是被凶、被数落,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倒隐隐有点窃喜和满足。他居然爱听她这么训自己,喜欢她只对着他吵、对着他闹。喜欢她眼神干干净净,只有对他的嗔怪,没有什么高低贵贱,没有一丝厌弃。就算自己总笨嘴笨舌说浑话惹她不高兴,被她怼回来,他也甘之如饴。
这份古怪又偏执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闷声硬怼:“本来就是。”
“真是头犟驴!”罗珩懒得跟他掰扯,气鼓鼓转过身,继续整理药包。
小屋重归安静,吵吵闹闹的日常,温柔又细碎。可陈皮的心思已经彻底变了。自卑、身份落差、贪恋、欢喜,全都缠成一团乱麻。他话变得更少,目光却总牢牢黏在罗珩身上,一刻也不肯挪开。
只要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涩,才能稍稍缓解。两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在小院住了好些天,天天拌嘴,朝夕相伴。
没有外人打搅,日子过得自在舒坦。
可他俩都不知道,外面的搜捕,已经悄悄收紧。白沙渡镇上,这几日多出不少身姿挺拔、行事利落的便衣。不显山不露水,混在普通百姓中间,穿梭在街巷茶馆、药铺民宅各处。
军政部的搜查队伍顺着山林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查,已经锁定到白沙渡。
罗昂坐镇镇子外面的行馆,脸色冷沉沉的。
副官躬身上前汇报:“主任,线索断在白沙渡境内。小姐多半就藏在镇子里,属下已经安排好人手,挨巷子排查,任何偏僻院落都不会放过。”
罗昂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疲惫。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就没安分过。额娘那么讲究规矩,都没能掰正她的性子,反倒叫她越发会装模作样糊弄人。稍不留神,就能给他捅出大娄子!偏偏她夫人还背着额娘处处给她打掩护……罗昂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揉了揉额头,重重叹一口气:“抓紧,务必尽快找到她!”
陋巷小屋里面,照旧吵吵嚷嚷,暖意融融。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悄笼罩过来,步步逼近。这份安稳日子,快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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