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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下丁达尔 苏隰执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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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隰执还记得当时他等在抢救室外的时候,只想求祝南洄活着就好。哪怕祝南洄残了,傻了,失忆了,都可以,只要祝南洄活着就好。
苏隰执承认自己自私,那样的祝南洄肯定是痛苦的,可是苏隰执不能失去祝南洄,他没有办法想象没有祝南洄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现在,虽然祝南洄已经不是一个“人”,但至少,祝南洄是“存在”的。
如果……祝南洄不会丢失记忆,那该多好。
苏隰执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胸针,祝南洄不知道他遗忘了一些曾经,所以现在很开心。
祝南洄认为,经过昨晚,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道长说了他不会消散,祝南洄深信不疑,所以心里很是高兴,他和苏隰执还是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
祝南洄一整个白天都是一种欢喜的状态,快要日落时,祝南洄兴致陡生,说来都来了,想去洱海边看一看,苏隰执就带着他下山了。
这个月份海边本来就冷,太阳一落,温度立时降了好几度,晚风吹过来,吹得人头疼。天色渐暗,游人越来越少,苏隰执有意沿着水边往没人的地方走,于是越走越看不见其他人。
走过一段芦苇掩着的木道栈桥,到了一处临水搭建的平台上,平台之下水波翻涌,远处的水面上海菜花随浪翻舞,不过只剩了零散的星星点点。
祝南洄望着远山的轮廓,说:“哥,这里真好看,可惜我们来的有点晚了,早一点一定会更好看的。”
“不同时刻会有不一样的美景,现在虽然晚了,可也别有一番滋味,你想看白天的景色,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改天再来?”祝南洄想了想说:“我们还不回家吗?”
苏隰执编着借口,却也是事实:“先不回去,虽然道长说你不会消失,我还是担心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过些时间再回家,万一真有什么情况,有道长在旁边指点,我们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那确实是。
祝南洄说:“那我们就多待一阵子。”
风声,水声,虫鸣声,祝南洄感慨:“可惜这么好的地方,除了听一听看一看,再也不能感受到了。我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没去过,很多美好的东西,不能再属于我了……好吧,能听到看到也很好了,知足才能常乐。”
开解完自己,他对苏隰执说:“我们以前出去玩的次数太少了,你小时候只会学习,长大了只会上班,如果不是我经常带你出去玩,你得多无趣多无聊!可惜很多时候也只是在家附近玩,你都不肯陪我去远的地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却真的很少一起出远门游玩,错过的岂止是美景?以前会觉得时间很多,他们有漫长的一生,原来,幸福是会戛然而止的,不给人一点后悔的余地。
苏隰执:“你想的话,天南海北,以后我们都去走一走,看一看。”
祝南洄咧着嘴笑:“那我国内国外都要去,要去很多很多地方。”
“好,都去。”
水浪拍打到岸边圆滑的石头上,激起一层层涟漪,祝南洄回忆:“上次我们一起在水边,还是在南湖,我当时拍了好多落日晚霞的照片,我可是有照片被选中刊登在杂志上的,你知道的,我摄影这一块实在是有天赋。”
苏隰执也夸道:“很厉害。”
祝南洄得意:“嗯,我真厉害。”
祝南洄总喜欢下午四点以后去南湖,苏隰执有时间会陪他去。有一阵子,祝南洄痴迷摄影,但凡出门就带着他的胶片相机,走一路拍一路,苏隰执作为陪同人员,有幸数次入镜。
“南湖虽然很小,但真的很棒,我喜欢南湖的石头桥。”祝南洄问苏隰执:“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
苏隰执小心措辞:“不是不喜欢,只是你那么喜欢,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背着走?”
“我没有每次都让你背啊,上一次是因为刚好下过雨,水都快没过石头了,我的新鞋是限量版,好不容易买到的,不能湿了啊。”
所以,苏隰执的皮鞋湿了没关系。
祝南洄快速换话题:“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南湖遇见过一个抱着吉他,穿的特别酷的歌手?嗓音是那种很沙哑的,但唱歌真的特别赞,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南湖唱歌了。”
苏隰执点头,“记得,你看上了他的帽子,让我去要链接。”
“我当时不是在忙着拍照吗,你去要一下怎么了?你就只记得我指使你干这干那呗?”祝南洄愤愤不平:“我还送过你气球呢,三十块钱的气球,我眼都不眨就买了送你了!”
苏隰执拆穿他:“明明是你玩够了才给我的,我并不想拿,你非要我拿着,我这么大人牵着个缠满彩灯的气球,旁边小朋友一直看着我。”
“你怎么回事?你说得好像我一直在欺负你!那我们也有很多美好时光啊,那么多美好的时光算什么?海苔吗?”祝南洄要炸毛了。
苏隰执轻勾嘴角:“没说那是欺负,所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对我来说都是美好的。”
祝南洄气来得快跑得也快,一句话就能让他毛顺了,说道:“看在你还会哄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
苏隰执不敢不哄,每一次不小心惹祝南洄生气了,他都要连着几顿饭吃玉米——玉米粥,玉米饼,玉米汁,还有爆米花!黄澄澄摆满满一桌子,对不爱吃玉米的苏隰执来说,还是挺折磨的。
月亮被挡在云后,明亮的月光从云隙间倾泻出来,形成一道道银白色光束,周围的云朵边缘也染成了亮银色。
祝南洄不经意看到天空这一幕,有些呆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月光也会有丁达尔效应吗?“哥,你看天上的光,那是丁达尔效应吧?”
苏隰执望着深空,回答:“是。”
这是独属于深夜的丁达尔,祝南洄看着那太过梦幻的美景,有些恍惚,那些光像是在流动,在深蓝色的幕布上。祝南洄脑海里瞬间好像有千万个念头闪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呆呆看着那如画一样的景色。
月亮近似满月,在云层中穿行,光洒在水面山间,月下的树也被月光照得能看得清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
祝南洄:“为什么我们没有见过?是我们那里光污染太严重,所以不会有吗?”
“可能也有吧,平时不会太注意。”
“就是没有,小时候我下了补习班你来接我回家,后来你加班我去公司接你的时候,月亮都很美,圆月弯月都美,可是没有过丁达尔,如果见过,我可不会忘。”
苏隰执满腔的怜意,伸手想去接一捧月光,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傻得去做了这么个徒劳的举动。“等我们回家了,在玻璃花房里摆一张床,有空就去躺着看一看,或许有一天也是能见到的。”
祝南洄想象着那个画面,高兴地“嗯”了声。
夜渐深,风里都裹着几许凉意,况且在水边,寒气愈发的重。
准备回道观时,祝南洄听到微弱的呼救声,起初以为听错了,走了几步后,那声音大了起来。
“哥,你有听到什么吗?”
苏隰执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说道:“听到了。”
苏隰执拨开一处芦苇丛,看到两三米远的水里,有一棵树,那棵树横出来的粗壮树枝上,站了个小女孩。
这……大晚上的,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祝南洄第一个念头——怕不是跟他一样,不是个人吧?
树上的小女孩见终于有人来了,难掩激动,哭着说:“哥哥,我回不去了,你能帮帮我吗?”
苏隰执问她:“你是怎么跑到水里去的?”
小女孩抽抽搭搭说:“我的小狗不小心掉下来了,我来救它,刚才树下没有水的,我抱了小狗想回去,这里突然就有很多水了,我不敢动,就待在树上,可是水越来越深了。”
祝南洄小声说:“哥,我们下去把她带上来吧,再等会,水就要淹到人了。”
胸针被苏隰执戴回领角,确认戴好了不会掉下来,苏隰执翻下木栈道,涉水走到大树旁边,张开双臂去抱她。小女孩慢慢从树干上滑下来,一只手紧紧搂住苏隰执的脖子,另一只手牢牢抱着只小黄狗。
水深不过到苏隰执的膝盖,但对小女孩来说,确实是危险的。
小女孩刚被抱到岸上,就扯着小狗的耳朵教训:“都怪你乱跑,要不是碰见好心哥哥了,我们今天怎么回家啊?”训完又腼腆起来,对苏隰执说谢谢。
苏隰执说:“水里很危险,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只能待在岸上,有困难要去找大人帮忙,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小女孩嗫嚅道:“我知道,阿妈跟我都说过的,刚才我的小狗掉下去,我一下子就忘了,以后不会的,我记住了。”
苏隰执问:“你家在哪?用我送你回去吗?这么晚了,你家大人要着急了。”
小女孩指指不远处的白色房子:“那就是我家,我自己回去就行,谢谢哥哥。”
苏隰执冲她点点头,小女孩抱着狗走了,走远了还能听到她在说:“小黄,罚你今晚不许吃饭了。”
等人不见了,祝南洄说道:“我们也养一只狗吧。”
苏隰执像是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祝南洄:“我们也养一只狗吧,多可爱。”
苏隰执闭上眼,呼吸急促起来——祝南洄忘了家里的感叹号。
祝南洄半天没听到苏隰执回答,抬头看见他的反应,会错了意,“你不想养吗?也是,要付出很多时间精力,你不想就不养了。”
苏隰执调整好呼吸,说:“不是,可以养,你想养什么狗?”
祝南洄又开心了,“我也不太懂,等我们回家了仔细研究研究,虽然小狗很可爱,不过我想要大狗,看着很威风的那种。”
“好。”
苏隰执感觉心被狠狠划了一刀。
祝南洄说过不会遗憾,可是怎么会不遗憾呢?他死在那么幸福的时候,家庭,爱人,工作,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浓烈的。现在,即使留着那所谓的“气”,可当他忘记了一切,那祝南洄也不会再是祝南洄了。
回了道观,宁为和道长在院子里下棋——跳棋。
小舟看见苏隰执湿了一半的裤子,连声问怎么回事,很担心却也只站在师父身后没过来,他还是有一点点害怕那枚胸针。
苏隰执说了声没事,就回房间去换衣服了,换好后对祝南洄说:“南洄,我出去和道长说点事情,你在屋里等我好吗?”
祝南洄错愕道:“你要说什么事,为什么不带着我?”
苏隰执找借口:“小舟也在,他昨天晚上一直有些害怕,我们就不吓他了吧?”
“那好吧,”祝南洄说:“那你快点回来。”
“好。”安置好祝南洄,苏隰执退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