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问心劫》醉山风

7、警告 青岚回到无

　　青岚回到无象观的时候，天还未亮。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自己的小院，梅树的枝条在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客栈里留给觉燃的那张纸条，字字句句都还记得清楚。她闭上眼猜测他看到纸条时会出现什么表情，会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不辞而别，或许更好。至少，不用面对他那双清冷的眼睛。

　　天亮了，青岚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她刚走出房门，就遇到了清风师兄。

　　"师妹，回来了？"清风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显然是练功回来。

　　"嗯。"青岚点头，想要绕过他。

　　"等等，"清风叫住她，走近几步，仔细看她的脸色，"师妹，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执行任务，城北妖患。"

　　"我知道，"清风点头，"可师父说你昨天就该回来了。"

　　青岚顿了一下："没有，只是……查案耽误了时间。"

　　"哦？"清风笑了，"那觉燃呢？他也查案耽误了？"

　　青岚的心一紧。清风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很锐利："师妹，你在镜湖城住了一晚，对吧？"

　　"师兄在查我？"

　　"不是查，是担心，"清风叹了口气，收起笑容，"师妹，无象观虽小，但也不是密不透风。你和那个佛门圣子入住同一个客栈，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青岚沉默了。

　　"师妹，"清风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是佛门圣子，未来的慧空接班人。你是道门弟子，师父寄予厚望。佛门戒律森严，他若为你动了凡心，便是破了清规。到时候，他会被逐出师门，你也会成为道门的耻辱。"

　　"我知道。"

　　"知道还不收心？"清风皱眉，"师妹，佛道本就有隙，论道大会后更是大有水火不容之态。现在镜湖城那边已经纷纷攘攘的传扬开来了，佛门认为论道结果不公，要夺天问令，道门不肯让，双方剑拔弩张。你这个时候和他走得近，会给无象观招来麻烦。"

　　青岚抬起头："师兄，我和他只是……"

　　"只是什么？"清风打断她，"只是一起除妖？只是住了一晚客栈？师妹，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的眼神变了。"

　　青岚的手握紧了。

　　"你喜欢他，"清风直接说出来，"对不对？"

　　青岚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清风叹了口气："师妹，佛道之争不是儿戏，卷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青岚："而且，他是出家人。佛门清规，六根要净，四大皆空。你觉得，他真的能为你破戒还俗吗？就算他愿意，慧空方丈也不会允许。到时候，他会被废去修为，逐出佛门，你们两个都没有好下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清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可是，心一旦动了，怎么收得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青岚哪里也没去，她待在观里，练功、打坐、看书，可每到夜里，她就会拿出那面观线镜。

　　这夜，她又坐在桌前，把镜子摊开，镜面上那道裂痕还在，从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道伤疤。

　　她对着镜子掐诀，镜面泛起涟漪，无数丝线浮现。她找到那根金色的线--连接着觉燃的线。这次，她不再试图窥探那团黑色执念，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线。

　　线比上次更粗了，金光也更盛，可奇怪的是，线的颜色开始有些不对，金色中掺杂了一丝红色。

　　红色？

　　青岚皱眉。红色代表血缘、生死、或者……情劫。

　　她的心一沉。情劫，她和他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因果纠缠了，而是上升到了"情劫"的层次。

　　这意味着，他们的相遇相识，会给彼此带来劫难。

　　她正想细看，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她迅速收起镜子，吹灭灯火，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声响越来越近，有人在靠近她的院子，青岚屏住呼吸，准备随时出手。

　　可下一刻，她愣住了。

　　那股气息，她认识。不是敌人，是……妖气。

　　而且，是她很熟悉的妖气。

　　窗外，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嘲讽："青岚，还真是出息了啊，躲在人类的观里，装模作样地当道姑。"

　　青岚的脸色一变。她推开窗，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站在院子里。女子长得很美，眉眼间却带着狠戾。

　　"青黛。"青岚咬牙。

　　"哟，还记得我啊，"青黛笑了，"我还以为你装人类装得，都忘了自己是妖了呢。"

　　青岚跳落在院子里："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啊，"青黛打量着她，"听说你混得不错，成了无象观的天才弟子，还跟佛门圣子搞暧昧。青岚，你可真行。"

　　"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青黛冷笑，"镜湖城的事，妖族那边都传遍了。青岚，你不会以为自己做的事能瞒得住所有人吧？"

　　青岚的心一沉："你们在监视我？"

　　"监视你倒不至于，"青黛走近几步，"只是墨渊大人对你很感兴趣。他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回妖族。现在人类修士内斗，正是我们妖族崛起的好时机。以你的实力，回去能当个统领。"

　　"不回。"青岚毫不犹豫地拒绝。

　　"哦？"青黛挑眉，"你宁愿待在人类这里，当一个假道士？青岚，你别忘了，你是妖。你这千年的修为，都是靠吃人修来的。"

　　"我没有吃人！"青岚的声音很冷。

　　"没吃？"青黛笑了，"那你的妖丹是怎么凝结的？你的化形是怎么成功的？青岚，你骗得了人类，骗不了自己。你的手上，沾着血。"

　　青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青黛转身准备离开，"墨渊大人说了，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一个月后，如果你还不回来，他会亲自来找你。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墨渊，蛟龙，妖族激进派的首领。他为什么要找她？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佛道之争，妖族内斗，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回到屋里，重新点上灯，桌上的观线镜静静地躺着，镜面上的裂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拿起镜子，看着那道裂痕。裂了，就像她的人生，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第二天一早，无象观的议事堂里传来消息。天机真人召集所有弟子，宣布了一件事：

　　"城主本来想让佛道两家联手杀妖，缓解两派的关系。没想到昨夜，佛门的戒嗔和道门的剑无涯在城中发生冲突，双方都有弟子受伤，佛道矛盾进一步加深，城主出面调停，暂时压了下来。但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弟子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从今天起，"天机真人的声音很严肃，"所有人不得下山。若有违反者，逐出师门。"

　　青岚坐在人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佛门和道门冲突了。那觉燃……他有没有参与？他有没有受伤？

　　她想知道，可她不能去。师门命令，她不敢违抗。

　　散会后，清风走到她身边："师妹，听到了吗？佛道已经开始动手了。你还要想着他吗？"

　　青岚没有回答。

　　"师妹，"清风叹气，"我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可你要明白，你和他，立场不同。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会站在对立面。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青岚抬起头，看着清风："师兄，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师门和他之间选择，你觉得我会选谁？"

　　清风愣住了。他看着青岚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绝望。

　　"师妹，你……"

　　"我会选师门，"青岚打断他，"因为师门养育了我，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可我的心，会死。"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清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夜里，青岚又拿出了观线镜。她看着那根金红色的因果线，忽然笑了。

　　情劫。她和觉燃之间，注定是一场劫。

　　可她不后悔。

　　就算是劫，她也想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