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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乱心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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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觉燃脸上,他起身洗漱,打开门准备下楼叫她一起用早饭,却发现隔壁房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窗户大开,晨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她走了。
桌上用茶压着一张纸条,觉燃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大师,我先回去了,师父催得急。昨夜说的那些话,你若觉得荒唐,就当我胡言乱语。
有缘再见。
觉燃握着纸条,站在窗前。窗外是镜湖城的街道,清晨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叫卖声此起彼伏。他看着通往镜湖山的方向,那里晨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怕他问那些问题?还是……她本就不想和他道别?
他把纸条叠好,收进袖中,转身下楼。掌柜看到他,笑着问:"大师,那位姑娘呢?"
"她已经先走了。"
"哦,"掌柜点点头,"那大师要用早饭吗?"
"不必了,"觉燃摇头,"贫僧也该回去了。"
他结了账,走出客栈。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可他的心却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走向城门,走向通往寺庙的路。
一路无话。
秋日的阳光温暖却不炽热,路边的树叶渐渐泛黄,风吹过,落叶纷飞。
觉燃一个人走在官道上,脚步很慢。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快点回去复命,可他就是走不快。
他想起昨夜,她坐在他窗边,看着月亮说:"我小时候,很怕黑。每次到了晚上,就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后来我发现,只要有月光,就不那么怕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星光,也有悲伤。
他想起她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让他不安。
他想起她说:"大师,你说的对,我是个好人。所以,我不会做错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那么明媚,可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他想不明白。
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溪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他蹲下来,用手捧起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带着山间的寒意,他抬起头,看到溪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月白僧袍,孤零零一个人。
如果她还在,会不会也蹲在这里,和他一起看着溪水?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可越是想甩开,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
他站起来,继续赶路,前面就是分岔路口,一条路通往镜湖山,一条路通往静尘寺。他看着通往镜湖山的那条路,那里树木茂密。
她现在到哪里了?是已经回到无象观了,还是还在路上?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他握紧念珠,念珠在掌心发烫。
不该想。
他转身,走向静尘寺的方向。
回到的时候,师兄弟们都围了上来。戒嗔走在最前面:"觉燃师弟,任务完成了?"
"嗯,"他点头,"妖已斩除。"
"辛苦了,"戒嗔拍拍他的肩膀,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你看起来很累,快去见师父吧,他在等你。"
觉燃来到禅房,慧空方丈正在诵经。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回来了?"
"是,师父。"
"跪下。"
觉燃一愣,但还是跪下了。慧空方丈转身看着他,眼神很深:"你心乱了。"
"弟子……"
"不必狡辩,"慧空打断他,"你的眼神告诉我,你遇到了心魔。"
觉燃低下头,师父说得对,他的心,确实乱了。
"是那个道姑?"慧空问。
觉燃沉默。
"看来是了,"慧空叹了口气,"觉燃,为师早就提醒过你,她不简单。"
"师父,她……她只是让弟子思考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善恶,关于正道,"觉燃抬起头,看着师父,"师父,我们杀过的那些妖,真的都该死吗?"
慧空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在怀疑佛法?"
"不是,"觉燃摇头,"弟子只是……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慧空冷笑,"妖性本恶,这就是真相。觉燃,你跟着为师修行二十五年,怎么还会被一个道姑的几句话动摇?"
"可她说的,"觉燃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道理。师父,如果一只妖从未害过人,甚至一直在救人,这样的妖,也该杀吗?"
"该杀,"慧空的声音很冷,"妖就是妖,本性不会变。今天不害人,明天呢?后天呢?千年之后呢?你能保证它永远不露出本性?"
"可人也会变,"觉燃抬起头,眼中有困惑,"人也会从善变恶,我们为何不把人也一并除去?"
"住口!"慧空一声怒喝,佛珠在手中猛地一震,"觉燃,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人和妖,岂能相提并论?人有轮回,有因果报应;妖若作恶,死后魂飞魄散,连惩罚都没有!"
"可正因如此,"觉燃的声音更轻了,"妖比人更珍惜生命,更不敢作恶,不是吗?"
"够了!"慧空站起来,怒目而视,"觉燃,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去戒律堂,抄《金刚经》一百遍。没抄完,不许出来!"
"是。"觉燃磕了个头,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慧空忽然说:"觉燃,记住,她是你的心劫。远离她,否则,你这一生的修行,都会毁了。"
觉燃的脚步顿了顿,推门走了出去。
戒律堂在寺庙的最深处,清冷幽静。觉燃推开门,里面点着一盏长明灯,他在蒲团上坐下,摊开纸笔,开始抄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一笔一划地抄着,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她的脸。她在雨中笑得明媚,她在论道台上为妖辩护时眼中的光,她在客栈窗边看着月亮时眼中的悲伤,还有她留下的那张纸条……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的字。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可他的心,已经住在她那里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抄写。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进戒律堂,照在他的背上,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个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