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问心劫》醉山风

15、第 15 章 静尘寺，戒

　　静尘寺，戒律堂。

　　觉燃已经在这里关了十多天。

　　他抄了无数遍经书，可心却静不下来。

　　脑海里，总是浮现她的脸。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好吗？

　　会不会因为擂台的事，而内疚？

　　觉燃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窗外传来脚步声。

　　是戒痴。

　　"师兄，我给你送饭来了。"

　　觉燃起身，走到门边接过食盒。

　　"多谢。"

　　"师兄，"戒痴压低声音，"我听说，青岚姑娘和清风师兄，在查张凌云。"

　　觉燃手一顿："查张凌云？为什么？"

　　"听说张凌云控制妖兽杀人，还贩卖妖族，"戒痴说，"清风师兄的父亲，就是被他害死的。"

　　觉燃皱眉："张凌云……道门长老，会做这种事？"

　　"不只是他，"戒痴叹气，"我听说，很多门派都在暗中贩卖妖族。"

　　"表面上喊着'斩妖除魔'，背地里把妖当货物卖。"

　　觉燃握紧拳头。

　　他想起论道台上，她为妖辩护的话。

　　"妖也是生灵，为何就该死？"

　　现在看来，她说的是对的。

　　"师兄，"戒痴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很想见她？"

　　觉燃沉默了一会儿："不该想。"

　　"为什么不该？"戒痴笑了，"师兄，你喜欢她，这有什么错？"

　　"我是佛门弟子。"

　　戒痴反问，"师兄，你尝尝想为什么我们要戒情"

　　觉燃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师父只告诉他：情是心劫，会影响修行。

　　可为什么？

　　难道是师父他们怕弟子有了牵挂，就不会全心全意为佛门效力。

　　师兄，"戒痴看着他，"如果没有情，我们和木头有什么区别？如果没有情，对这世间的草木岂非也是木然"

　　觉燃心中一震。

　　"师弟，你……"

　　"师兄，我在藏经阁看过很多禁书，"戒痴笑了，"世间之爱，是大爱，非情爱。"

　　"所以师兄，"戒痴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压抑自己。"

　　"你想见她，就去见。"

　　"可师父……"

　　"师父现在自顾不暇，"戒痴说，"我听说，他最近在处理佛门内部的事，没空管你。"

　　"而且，"他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戒律堂的钥匙。"

　　"今晚，我会让守卫离开。"

　　"师兄，你自己决定。"

　　说完，戒痴把钥匙塞给觉燃，转身离开。

　　觉燃看着手中的钥匙，沉默了很久。

　　入夜。

　　觉燃躺在蒲团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戒痴的话不断回响。

　　"你想见她，就去见。"

　　他很想。

　　可他不敢。

　　他怕见到她，就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

　　他怕动了凡心，就真的堕落了。

　　可……

　　他握紧手中的钥匙。

　　真的不去吗？

　　就这样，一辈子待在这里？

　　三年，整整三年。

　　等三年后出去，她还会记得他吗？

　　觉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

　　就见一面。

　　就一面。

　　他站起来，拿起钥匙，走到门前。

　　果然，外面没有守卫。

　　觉燃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抬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妖血又要觉醒了。

　　可这次，他不怕。

　　因为他要去见她。

　　无象观。

　　青岚正在房间里整理这些天收集的证据。

　　张凌云的账本、控妖符的残片、那些妖兽的证词……

　　还有剑无涯帮忙找到的，千年前幸存者的线索。

　　她要在墨渊来之前，把所有证据整理好。

　　然后，公之于众。

　　让所有人知道，千年前的真相。

　　让慧空和张凌云这些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青岚警觉，手中因果针凝聚。

　　"谁？"

　　"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岚愣住了。

　　窗户被推开，月白的身影翻窗而入。

　　是觉燃。

　　"你……你怎么来了？"青岚惊讶。

　　"我……"觉燃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对视，空气忽然安静了。

　　青岚看着他，心跳加快。

　　他瘦了。

　　脸色也苍白了很多。

　　应该是这些天被关在戒律堂，没有好好吃饭。

　　"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青岚问。

　　"戒痴帮我，"觉燃说，"他让我出来……见你。"

　　"见我？"

　　觉燃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见我？"青岚问。

　　觉燃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我想确认，你还好吗。"

　　青岚心中一暖。

　　"我很好，"她笑了，"大师，坐。"

　　觉燃在桌边坐下，看到桌上摊开的账本和资料。

　　"你在查什么？"

　　"查千年前的真相，"青岚说，"还有张凌云的罪行。"

　　觉燃拿起账本，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凌云……居然做这种事？"

　　"不止他，"青岚说，"很多门派都在暗中贩卖妖族。"

　　"他们表面上说'斩妖除魔'，背地里把妖当货物。"

　　"取妖丹、剥妖皮、抽妖血……"

　　觉燃握紧拳头。

　　他想起师父说的："妖性本恶，必须诛杀。"

　　可如果妖性本恶，为什么人类要把它们当货物？

　　如果妖真的该死，为什么还要利用它们？

　　"你在想什么？"青岚看着他。

　　"我在想，"觉燃抬起头，"师父说的话，是不是错的。"

　　青岚愣了一下。

　　"你……你在质疑你师父？"

　　"嗯，"觉燃点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师父说，妖性本恶。"

　　"可你，"他看着青岚，"你是妖，可你从未害过人。"

　　"相反，你救了很多人。"

　　"那些被张凌云害死的妖兽，它们也没有作恶。"

　　"所以，"觉燃说，"妖性本恶，是不对的。"

　　青岚的眼眶红了。

　　"你……你终于明白了。"

　　"嗯，"觉燃笑了，"虽然晚了，但我明白了。"

　　"妖不一定恶，人不一定善。"

　　"善恶，不在于种族，在于行为。"

　　青岚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觉燃看着她的眼泪，心疼了。

　　他伸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可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你……你别哭。"

　　"我没哭，"青岚擦掉眼泪，笑了，"我是高兴。"

　　两人又沉默了。

　　空气里，有些微妙的情愫在流动。

　　"那个，"青岚打破沉默，"你身体怎么样？月圆的时候，妖血会不会发作？"

　　觉燃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因果术中看到了，"青岚说，"你是半妖，对吗？"

　　觉燃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对不起，"青岚说，"我不该偷看你的秘密。"

　　"没关系，"觉燃苦笑，"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月圆的时候，"青岚问，"你很痛苦吧？"

　　"……嗯。"

　　"我可以帮你，"青岚说，"可以帮你压制妖血。"

　　觉燃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里面，有关心，有温柔。

　　"为什么要帮我？"觉燃问。

　　"因为，"青岚笑了，"你是我朋友啊。"

　　朋友。

　　觉燃心中一动。

　　原来，她把他当朋友。

　　"多谢。"

　　"不客气，"青岚站起来，"今晚刚好是月圆，我帮你一次。"

　　她走到觉燃身边，手放在他背上。

　　将妖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觉燃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经脉。

　　那股力量，和他体内的妖血共鸣。

　　妖血渐渐平复。

　　原本剧烈的疼痛，也消失了。

　　"好了，"青岚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

　　她用了太多妖力，又要承受天谴反噬。

　　"你……"觉燃扶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青岚摆手，"只是有点累。"

　　她坐回椅子上，深吸几口气。

　　觉燃看着她，心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不是连累，"青岚笑了，"是我自愿的。"

　　"而且，"她看着他，"你帮过我很多次，我也该还你了。"

　　"青岚，"觉燃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看着她，"你和我，站在对立面。"

　　"你会怎么做？"

　　青岚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不知道。"

　　"但我希望，"她看着他，"那一天永远不要来。"

　　觉燃也苦笑。

　　可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她要复仇的对象，是他的师父。

　　他要守护的佛门，是她的仇人。

　　他们，终究会站在对立面。

　　"你该回去了，"青岚站起来，"天快亮了，被发现就麻烦了。"

　　"嗯，"觉燃也站起来。

　　走到窗边，他回头看她。

　　"青岚。"

　　"嗯？"

　　"保重。"

　　"你也是。"

　　觉燃翻窗离开。

　　青岚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她摸摸胸口。

　　心跳得很快。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