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问心劫》醉山风

13、绯月谷 绯月谷在镜

　　绯月谷在镜湖城西南三百里外。
　　青岚和清风御剑飞行，不到半日便到了。
　　远远地，青岚就看到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谷。
　　说熟悉，是因为她在因果术中看到过千年前的模样。
　　说陌生，是因为现在的绯月谷，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繁华的妖族圣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藤蔓爬满了残垣断壁，野草长到了齐腰高。
　　"就是这里？"清风落地，看着眼前的荒凉景象。
　　"嗯，"青岚点头，"这里曾经是九尾狐族的圣地，也是妖族圣树的所在地。"
　　她往前走，拨开齐腰的野草。
　　地上，还能看到当年战斗的痕迹。
　　被烧焦的石头，破碎的法器，还有……白骨。
　　青岚蹲下来，捡起一块白骨。
　　那是狐骨。
　　她的手微微发颤。
　　"师妹……"清风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青岚站起来，把狐骨放好，"我们往里走。"
　　两人继续深入。
　　穿过废墟，来到谷底。
　　那里有一片墓地。
　　一座座坟茔立在那里，有些已经倒塌，有些还算完整。
　　青岚走到最大的那座坟前。
　　墓碑上刻着：九尾狐族长之墓。
　　那是她的生母。
　　青岚跪下来，轻轻抚摸着墓碑。
　　"娘，我来看你了。"
　　清风站在一旁，默默守着。
　　"娘，我长大了，"青岚轻声说，"师父把我养大，教我修行。我现在是无象观的弟子，是道门天才。"
　　"虽然，我是妖。"
　　"但我从未害过人，我救了很多人。"
　　"娘，我想让你知道，妖不一定是恶的。"
　　"我还想让所有人知道，千年前的真相。"
　　"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青岚的声音哽咽了。
　　她趴在墓碑上，泪水滚落。
　　这么多年，她一直很坚强。
　　可此刻，在母亲的墓前，她终于哭出来了。
　　清风叹了口气，转过身，给她一些空间。
　　哭了很久，青岚才擦干眼泪，站起来。
　　"师兄，我们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好。"
　　两人在绯月谷搜寻，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幸存者，没有线索，只有废墟和白骨。
　　"看来是白来一趟，"青岚有些失望。
　　"也不算白来，"清风说，"至少你见到你娘了。"
　　青岚点点头。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声响。
　　两人警觉，立刻隐藏起来。
　　不一会儿，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道士，穿着华丽的道袍。
　　青岚认得他，是道门的张凌云长老。
　　"就是这里，"张凌云指着废墟，"当年妖族圣树就在这里。"
　　"虽然主干被分了，但说不定还有残根。"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开始在废墟中挖掘。
　　青岚和清风对视一眼，继续藏着。
　　"张长老，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弟子说。
　　"继续挖！"张凌云喝道，"圣树的残根，价值连城。就算只有一小块，也能卖出天价。"
　　清风皱眉，小声对青岚说："张凌云在盗墓？"
　　"不止，"青岚说，"他在找圣树残根。"
　　"师妹，你看那边。"
　　青岚顺着清风的目光看去，看到张凌云的几个手下，押着几只妖兽。
　　那些妖兽身上都有伤，被铁链锁着。
　　"张长老，这几只妖抓来做什么？"一个弟子问。
　　"当然是卖啊，"张凌云冷笑，"妖丹、妖血、妖皮，都是好东西。"
　　"拿去炼丹，能卖不少灵石。"
　　"可是……道门不是说，要斩妖除魔吗？"
　　"蠢货，"张凌云一巴掌拍在那弟子头上，"斩妖除魔是对外说的。"
　　"真杀了，多浪费？"
　　"抓起来，关在地牢里，想用的时候再杀。"
　　"这些年，我就是靠这个，赚了不少灵石。"
　　清风听到这里，脸色铁青。
　　他想起父亲的死。
　　当年杀父的狼妖，是不是也是被张凌云控制的？
　　"师妹，"清风压低声音，"我要去查。"
　　"查什么？"
　　"查张凌云，"清风咬牙，"我怀疑，当年杀我父亲的狼妖，就是他控制的。"
　　青岚一愣，然后点头："好，我们一起查。"
　　两人没有惊动张凌云，悄悄跟着他们。
　　张凌云挖了一阵，没找到什么，就带着人离开了。
　　青岚和清风一路跟踪，来到了镜湖城郊外的一处庄园。
　　那庄园很大，戒备森严。
　　"这是张凌云的私产，"清风说，"他平时很少来。"
　　"今天怎么来了？"
　　两人翻墙进去，避开巡逻的守卫，来到庄园深处。
　　在一间库房里，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几十只妖兽被关在铁笼里。
　　有狐妖、狼妖、鹿妖、蛇妖……
　　它们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有些妖兽已经被取了妖丹，只剩躯壳。
　　有些妖兽的皮被剥了，血淋淋的。
　　还有些妖兽，被抽了妖血，虚弱不堪。
　　青岚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怒。
　　"这些妖……"清风也震惊了。
　　"它们都没有作恶，"青岚咬牙，"我能感应到。它们都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张凌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把那只狼妖拉出来，今天有买家要妖血。"
　　"是。"
　　两个守卫走进来，打开一个铁笼，把一只狼妖拖出来。
　　那狼妖虚弱地挣扎着，发出哀嚎。
　　清风看清了那只狼妖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狼妖的眉心，有一道疤。
　　就是当年杀他父亲的那只！
　　"是你……"清风握紧了拳头。
　　可下一秒，他又愣住了。
　　那只狼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恐惧。
　　它不像是凶残的妖兽。
　　更像是……受害者。
　　"师兄，"青岚小声说，"它被控制了。你看它脖子上的项圈。"
　　清风看去，果然看到狼妖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项圈。
　　项圈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那是控妖符，"青岚说，"戴上它，妖兽就会被控制，听从主人的命令。"
　　"张凌云用这个，控制妖兽去杀人，然后自己以'除妖'为名捞功绩。"
　　"顺便把妖兽抓回来，取妖丹、剥妖皮、抽妖血……"
　　清风终于明白了。
　　当年杀父的狼妖，不是主动行凶。
　　是被张凌云控制的！
　　而真正的凶手，是张凌云！
　　"我要杀了他！"清风眼睛通红。
　　"师兄，冷静！"青岚拉住他，"现在杀他，我们会被道门追杀。"
　　"而且，张凌云只是一个。还有多少人在做这种事？"
　　"我们要收集证据，揭露他们。"
　　清风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你说得对。"
　　"师兄，你把这里的一切都记下来，"青岚说，"我去救这些妖兽。"
　　"好。"
　　青岚走到铁笼前，手中因果针凝聚，切断锁链。
　　"你们走吧。"
　　可那些妖兽都虚弱得动不了了。
　　青岚咬咬牙，用妖力渡给它们。
　　一股股妖力涌入那些妖兽体内，它们的伤势渐渐好转。
　　可青岚自己，却开始吐血。
　　天谴反噬。
　　她用妖力救妖兽，违背了"妖不得互助"的天规。
　　"师妹！"清风扶住她。
　　"我没事，"青岚擦掉嘴角的血，"快走。"
　　那些妖兽看着青岚，眼中有感激，也有疑惑。
　　它们能感应到，她也是妖。
　　可为什么要救它们？
　　"走吧，"青岚虚弱地说，"以后别再被人类抓到了。"
　　那些妖兽犹豫了一下，然后纷纷逃走。
　　只有那只狼妖，停在原地，看着清风。
　　它的眼中，有愧疚。
　　清风看着它，沉默了很久，说："走吧。"
　　"我父亲的仇，不在你身上。"
　　狼妖低吼一声,然后也离开了。
　　两人刚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张凌云的怒吼。
　　"谁！谁放走了我的妖兽！"
　　"不好，被发现了！"清风脸色一变。
　　"快走！"
　　两人冲出库房，却发现已经被包围了。
　　张凌云带着十几个守卫，堵住了去路。
　　"原来是你们，"张凌云冷笑，"无象观的清风，还有……青岚。"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来我这里撒野！"
　　"张凌云，"清风怒喝，"你控制妖兽杀人，贩卖妖族，你才是真正的魔！"
　　"哈哈哈，"张凌云大笑，"清风，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
　　"修行界，强者为尊。我做这些，是为了修炼资源。"
　　"再说了，"他冷笑，"妖本来就该死。我杀它们，有什么错？"
　　"可它们没有作恶！"青岚喝道。
　　"没作恶？"张凌云嗤笑，"它们是妖，这就是原罪。"
　　"废话少说，"他一挥手，"拿下他们！"
　　十几个守卫冲上来。
　　清风和青岚背靠背，准备迎战。
　　可青岚刚才用了太多妖力,又遭天谴反噬，实力大减。
　　两人渐渐不敌。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断了守卫的武器。
　　一个白衣身影落地。
　　是剑无涯。
　　"剑无涯？"张凌云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剑无涯淡淡道，"看到有人欺负小辈，就顺手帮一把。"
　　"你要管闲事？"
　　"不是闲事，"剑无涯看着那些逃走的妖兽，"你做的事，太过分了。"
　　"哼，"张凌云冷哼，"剑无涯，你不过是个散修。敢和道门作对？"
　　"道门？"剑无涯笑了，"你做的这些事，道门知道吗？"
　　"如果知道，道门会怎么看你？"
　　张凌云脸色一僵。
　　"走吧，"剑无涯对青岚和清风说，"这里不宜久留。"
　　三人御剑离开。
　　张凌云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去，查清他们的底细，"他对手下说，"还有，把今天的事封锁。"
　　"是。"
　　飞出很远，三人才停下来。
　　"多谢前辈相救，"清风行礼。
　　"不必客气，"剑无涯摆手，"我只是看不惯张凌云的做法。"
　　"前辈为什么会在那里？"青岚问。
　　"我在追踪一个妖贩，"剑无涯说，"没想到查到了张凌云头上。"
　　"原来道门长老，也做这种肮脏事。"
　　"前辈，"清风咬牙，"我要揭发他。"
　　"揭发？"剑无涯摇头，"你有证据吗？"
　　"我……"清风语塞。
　　"而且，张凌云背后有人，"剑无涯说，"你贸然揭发，只会被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
　　"收集证据，"青岚说，"收集所有证据，让他无法抵赖。"
　　剑无涯看着她，点头："聪明。"
　　"小姑娘，你是妖族吧？"
　　青岚一震。
　　"别紧张，"剑无涯笑了，"我对人妖之分，不太在意。在我看来，善恶不分种族。"
　　"你救那些妖兽，是好事。"
　　青岚松了口气。
　　"前辈，"她问，"您知道千年前的事吗？"
　　"知道一些，"剑无涯说，"怎么？"
　　"我想查清真相。"
　　剑无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条很危险的路。"
　　"我知道。"
　　"既然你决定了，"剑无涯笑了，"那我帮你一把。"
　　"我认识一些人，或许能提供线索。"
　　"多谢前辈！"
　　"别叫我前辈，"剑无涯摆手，"叫我剑大哥就行。"
　　三人在荒山中商议了许久，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夜深了，他们才各自离开。
　　青岚和清风回到无象观时，天已经快亮了。
　　"师妹，今天收获很大，"清风说，"我们找到了张凌云的罪证。"
　　"嗯，"青岚点头，"而且，还认识了剑大哥。"
　　"有他帮忙，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师妹，"清风忽然说，"我欠你一句道歉。"
　　"为什么？"
　　"当年我恨妖，"清风苦笑，"可现在才发现，真正可恨的，是人心。"
　　"妖未必恶，人未必善。"
　　青岚笑了："师兄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青岚躺在床上，翻开日记本，记下今天的事。
　　"今天去了绯月谷，见到了娘的墓。"
　　"还查到了张凌云的罪行。"
　　"清风师兄开始改变对妖的看法了。"
　　"还有，认识了剑无涯大哥。"
　　"距离墨渊来，还有十三天。"
　　"必须抓紧时间。"
　　她合上日记本，闭上眼。
　　脑海里，不知为何，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
　　觉燃，你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