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问心劫》醉山风

12、决意 天亮了。

　　天亮了。
　　青岚没有睡，一整夜都在翻看日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天的事：擂台对决、觉燃被罚、千年前的真相、慧空的罪行、天问令是圣树碎片……
　　还有，她失去的记忆。
　　她用笔在"觉燃"这两个字上描了又描，墨迹都晕开了。
　　窗外传来敲门声。
　　"岚儿，吃早饭了。"是师父天机真人的声音。
　　青岚合上日记本，站起来开门："师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天机真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这几天，心神不宁。为师有些不放心。"
　　"弟子没事。"青岚勉强笑笑。
　　"没事？"天机真人走进房间，看到桌上的天问令，还有那些摊开的古籍，"岚儿，你在查什么？"
　　青岚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弟子想问您一件事。"
　　"说。"
　　"千年前，妖族被屠杀的事，您知道多少？"
　　天机真人的手微微一颤。
　　他转过身，背对着青岚："为师知道的，不多。"
　　"那您知道的，能告诉弟子吗？"青岚走到他面前，眼神很坚定。
　　天机真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岚儿，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祸。"
　　"可弟子必须知道。"
　　"为什么？"
　　"因为，"青岚握紧拳头，"那是弟子的族人。"
　　天机真人叹了口气："岚儿，你娘把你托付给为师时，让我一定要保护你，让你平安长大。这三百年，为师都做到了。"
　　"可现在，"他看着她，"你要去查这些事，就是在把自己推向危险。"
　　"弟子知道，"青岚点头，"但弟子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查到什么了？"天机真人问。
　　青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弟子用因果术，追溯了天问令的来历。看到了千年前的屠杀。"
　　天机真人脸色大变："你用因果术追溯千年前？！"
　　"是。"
　　"糊涂！"天机真人怒道，"因果术追溯过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追溯千年，得失去多少记忆？"
　　青岚低下头："弟子已经失去了一些。"
　　天机真人看着她，心疼又无奈："岚儿，你……"
　　"师父，"青岚抬起头，"弟子看到了。千年前屠杀妖族的人，是佛门的慧空方丈，还有道门的一些祖师。"
　　"他们夺走了妖族圣树，分成碎片，天问令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年，佛门道门用'妖族作乱'的谎言，掩盖了真相。"
　　"可事实是，妖族是被冤枉的。"
　　天机真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
　　"你说的，为师都知道。"他终于开口。
　　青岚一震："师父……您知道？"
　　"嗯，"天机真人点头，"当年的事，有些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只是……"
　　"只是都选择了沉默，"青岚接过话，声音有些冷，"因为佛门道门得到了圣树，实力大增。说出真相，对谁都没好处。"
　　天机真人苦笑："岚儿，你长大了。"
　　"师父，"青岚看着他，"您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有什么用？"天机真人反问，"修行界谁会信？慧空是佛门方丈，佛门是修行界最大的势力。"
　　"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
　　"所以就让他逍遥法外？"青岚咬牙，"师父，弟子的族人，几万条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天机真人叹了口气："岚儿，为师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弟子不信。"青岚转身，拿起天问令，"弟子要去查，要找到所有证据，然后公之于众。"
　　"岚儿！"天机真人拦住她，"你这是在找死！"
　　"弟子不怕死，"青岚看着他，眼中有泪光，"弟子怕的是，族人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师父，您收养弟子三百年，弟子感激。但这件事，弟子必须做。"
　　"就算您拦着，弟子也要去。"
　　天机真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弟子要去找更多的证据，"青岚说，"找到千年前的幸存者，找到更多的圣树碎片，找到所有能证明真相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在半个月后，墨渊来的时候，公布真相。"
　　天机真人皱眉："墨渊？妖族的那个？"
　　"嗯，"青岚点头，"他要我回妖族。如果我不回去，他会当众揭穿我的身份。"
　　"既然如此，"她笑了，"不如主动出击。"
　　"在他揭穿我之前，我先公布真相。"
　　"让所有人知道，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天机真人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为师也拦不住你了，"天机真人叹气，"但岚儿，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象观永远是你的家。"
　　青岚的眼眶红了："多谢师父。"
　　"去吧，"天机真人挥挥手，"小心些。"
　　"弟子告退。"
　　青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天机真人叫住她："岚儿。"
　　"嗯？"
　　"那个觉燃，"天机真人说，"他是个好孩子。但你们……不可能。"
　　青岚沉默了一会儿："弟子知道。"
　　"知道就好。"
　　青岚走出房间，深吸一口气。
　　师父说的对，她和觉燃不可能。
　　他是佛门圣子，她是妖族。
　　更何况，她要复仇的对象，是他的师父。
　　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会怎么看她？
　　会恨她吗？
　　青岚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要抓紧时间，去调查。
　　青岚回到房间，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把天问令和日记本收好，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说话。
　　"师妹去哪儿？"
　　是清风的声音。
　　青岚走到窗边，看到清风站在院子里，正看着她。
　　"清风师兄，"青岚笑了笑，"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清风走过来，"这几天你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有什么事？"
　　青岚犹豫了一下，说："师兄，我在查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千年前，妖族被屠杀的事。"
　　清风脸色一变："师妹，你怎么会……"
　　"因为我是妖族，"青岚平静地说，"准确地说，是九尾狐族。"
　　清风愣住了。
　　他看着青岚，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兄，对不起，"青岚说，"我隐瞒了这么多年。"
　　"你……你是妖？"清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清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所以，你这些年在无象观，都是装的？"
　　"不是装，"青岚摇头，"我是真心想学道，真心想帮人。"
　　"只是我的身份，确实是妖。"
　　清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他想起这些年，青岚救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好事。
　　他想起她总是笑得那么灿烂，对谁都很温柔。
　　他想起师父说过，看一个人，不看他是什么，看他做什么。
　　"师妹，"清风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我的师妹，这就够了。"
　　青岚的眼眶红了："师兄……"
　　"你要去查什么，我陪你，"清风说，"虽然我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但总比你一个人强。"
　　"师兄，你不怕吗？"青岚问，"我是妖。"
　　"怕，"清风笑了，"可师妹更怕。"
　　"你一个人去查这些危险的事，师父师兄弟们都不知道。你才是最怕的那个。"
　　"所以我陪你。"
　　青岚哭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一个人。
　　一个人隐藏身份，一个人承受天谴，一个人查真相。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陪她了。
　　"多谢师兄。"
　　"别哭了，"清风笑着，"说吧,我们要去哪儿？"
　　青岚擦掉眼泪，说："去绯月谷。"
　　"绯月谷？那不是……"
　　"那是我的故乡，"青岚说，"我要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幸存者。"
　　"好，"清风点头，"我们走。"
　　两人离开无象观，往绯月谷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