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问心劫》醉山风

10、噩梦 回到无象观

　　回到无象观后，青岚一直心神不宁。

　　她拿出天问令。这块令牌，是她在擂台上赢得的。

　　青岚的腰间一直悬挂着母亲留下的玉佩，奇怪的是一靠近天问令，就会发光。

　　难道问天令和妖族有什么关系吗？青岚深吸一口气，催动因果术，灵力顺着天问令延伸，追溯过去。

　　时间开始倒流。

　　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十年前，天问令在慧空手中。

　　百年前，天问令在一位道门祖师手中。

　　三百年前……

　　五百年前……

　　画面越来越模糊，青岚咬牙坚持，灵力疯狂涌入。

　　终于，画面定格在千年前。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绯月谷。

　　青岚的心一震。那是她的故乡，是九尾狐族世代居住的地方。

　　画面中，绯月谷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妖族们在举行祭祀，围着一棵参天大树载歌载舞。

　　那棵树，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片树叶上，都流淌着生命的气息。

　　是妖族圣树。

　　青岚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听母亲说过，妖族圣树是所有妖族的根，能滋养万妖，能延寿增寿，能让修为突飞猛进。

　　可后来，圣树消失了。

　　母亲说，是被人类抢走了。

　　画面继续着……

　　祭祀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暗了。

　　无数人类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绯月谷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不，不是老僧，是中年僧人。他周身佛光璀璨，威严肃杀。

　　青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她认识。

　　年轻版的慧空。

　　"交出圣树，饶你们不死。"慧空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九尾狐族长走了出来，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九条尾巴在身后飘扬。

　　"圣树是妖族的根，不能给你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慧空冷笑，"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佛光大盛。

　　金色的掌印从天而降，砸向圣树。

　　"保护圣树！"族长大喊。

　　无数妖族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那道掌印。

　　可佛光太强了，妖族一个个倒下。

　　族长含泪，九尾凝聚成一道屏障，护住圣树。

　　"姐姐，快走！"一个年轻的女子冲过来，推开族长。

　　那个年轻女子，青岚认识。

　　是母亲。

　　年轻的母亲，还没有她。她只有两条尾巴，刚刚成年。

　　"清韵，你……"族长想要拉住她。

　　可母亲已经冲了出去，两条尾巴化作利刃，斩向慧空。

　　慧空不屑地一挥手，佛光震飞了母亲。

　　母亲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不自量力。"慧空踏前一步，一掌拍向圣树。

　　轰！

　　圣树的屏障碎了。

　　族长冲上去，九尾缠住圣树，想要带它逃走。

　　可慧空冷笑，又是一掌。

　　族长被震飞，九条尾巴断了三条。

　　"不！！！"妖族们悲愤地吼叫。

　　可人类修士太多了,佛门道门联手，妖族根本抵挡不住。

　　屠杀开始了。

　　青岚看着画面，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族人一个个倒下。

　　她看到圣树被砍倒，发出哀鸣。

　　她看到慧空和一群道门修士，将圣树分成无数碎片，瓜分。

　　"这棵树，能让我佛门崛起。"慧空笑得很满意。

　　"道门也该分一份。"一个道门老者说。

　　"自然。"慧空点头，"从今以后，佛道联盟，共享圣树。"

　　"那这些妖……"

　　"全杀了，"慧空眼中闪过冷光，"不能留活口。"

　　"可是……有些妖并没有作恶……"一个年轻的道门弟子犹豫道。

　　"妖性本恶，"慧空冷声道，"今日不杀，他日必成祸患。"

　　于是，屠杀继续。

　　青岚看到母亲拼死逃跑，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族长的孩子。

　　后来的她。

　　母亲逃出绯月谷，一路向南。她的两条尾巴断了一条，鲜血淋漓。

　　可她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遇见一个道士。

　　那个道士，眉眼很像天机真人。

　　"求你……救救她……"母亲跪下，把婴儿递给他。

　　天机真人看着婴儿，又看着母亲，沉默了很久。

　　"我……我曾经被九尾狐族救过命，"他说，"今日，我还这份恩情。"

　　他接过婴儿。

　　母亲松了口气："多谢……"

　　然后，她倒下了。

　　再也没有醒来。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岚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

　　"娘……"她哽咽。

　　难道母亲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亲生母亲，是九尾狐族长，而养育她的母亲，是族长的妹妹？

　　可不管是谁，她们都为了保护她，付出了生命。

　　青岚握紧手中的天问令。

　　这块令牌，就是圣树的碎片。

　　慧空把圣树的一块碎片,做成了天问令，对外宣称是论道大会的奖励。

　　多么讽刺。

　　妖族的圣物，被做成人类修士的奖品。

　　而千年前的屠杀，被编造成"妖族作乱"的历史。

　　"慧空……"青岚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

　　她终于知道，仇人是谁了。

　　就是他，佛门的慧空方丈。

　　就是他，屠杀了她的族人，夺走了圣树。

　　就是他，让她成为孤儿，让她隐藏身份三百年。

　　"我一定要杀了你。"青岚咬牙切齿。

　　可下一秒，一股剧痛从心口传来。

　　天谴反噬又来了

　　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这次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

　　她追溯了千年前的画面,代价太大了。

　　青岚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踉跄着站起来,想要去拿药。

　　可走了两步，脑海里忽然一阵眩晕。

　　有些记忆，开始模糊。

　　她努力回想——

　　擂台上，觉燃对她说了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客栈里，她和他说了什么？

　　也想不起来了。

　　还有……还有什么？

　　她翻开日记本，看到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今天，和觉燃去了客栈。"

　　"他问我……"

　　后面的字迹很潦草，看不清了。

　　青岚的手开始发抖。

　　她知道，这是因果术的代价。

　　她追溯千年前的真相，失去了当下的记忆。

　　而且，失去的记忆，永远找不回来。

　　"不……"青岚跪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日记本上。

　　她拿起笔，飞快地写：

　　"今天，用因果术追溯千年前真相。"

　　"看到族人被屠杀，凶手是慧空。"

　　"天问令是圣树碎片。"

　　"代价：失去了部分记忆。"

　　"关于觉燃的记忆，模糊了。"

　　"记住：不能再频繁使用因果术。"

　　"还记住：觉燃……觉燃是……"

　　她停下笔，脑海里浮现那张清冷的脸。

　　月白僧袍，眉心戒疤，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对她说过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可她记得，他很重要。很重要。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青岚喃喃自语。

　　她把"觉燃"这两个字，在日记本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酸了,才停下。

　　窗外传来敲门声。

　　"师妹，睡了吗？"是柳烟的声音。

　　青岚连忙擦掉眼泪，收起日记本："没有，师姐请进。"

　　柳烟推门进来，看到她脸色苍白，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青岚勉强笑笑，"可能是太累了。"

　　柳烟走过来，把一碗汤放在桌上："我给你炖了汤，趁热喝了。"

　　"多谢师姐。"

　　"别客气，"柳烟坐下，看着她，"师妹，你这几天心神不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青岚沉默了一会儿，问："师姐，如果……如果发现一个人，做了很多坏事，可他表面上是个好人。你会怎么办？"

　　柳烟想了想："我会揭穿他。"

　　"可如果，揭穿他会伤害很多无辜的人呢？"

　　"那就看你，想要真相，还是想要和平。"柳烟看着她，"师妹，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青岚摇头："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柳烟叹了口气："师妹，你从小就比我们聪明，也比我们谨慎。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把自己困在里面。"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如果真有什么，告诉师姐，我们一起扛。"

　　青岚的鼻子一酸，点点头："嗯。"

　　柳烟站起来："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好。"

　　柳烟走后，青岚端起汤，一口一口喝下去。

　　汤很烫，烫得她眼泪直流。

　　她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因为别的。

　　喝完汤，青岚躺在床上，闭上眼。

　　可脑海里，全是千年前的画面。

　　族人的惨叫。

　　母亲的鲜血。

　　圣树的哀鸣。

　　还有慧空那张冷漠的脸。

　　"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青岚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可下一秒，她又想到了觉燃。

　　如果她揭露慧空，觉燃会怎么想？

　　他最敬重的师父，是屠杀妖族的凶手。

　　他会接受吗？

　　还是……会恨她？

　　青岚不敢想。

　　她只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哪怕失去所有。

　　哪怕……失去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

　　那张原本温婉的脸，此刻满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