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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韩三刀的江湖】 韩三刀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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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刀的名字是挨了三刀之后才有的。
之前他叫韩老六。家里六个孩子,他最小。爹是青州码头的扛包工,娘死得早。他十岁上码头,给扛包的递绳子、给船老大打洗脚水,混口饭吃。
十三岁那年,码头换了把头。
原来的把头姓崔,山东人,脾气暴但讲规矩——扛一包给一包的钱,不克扣。新把头姓黄,江西人,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涨抽成。原来抽一成,他抽三成。扛包工们不干,罢工。黄把头叫了十二个人,拿着棍子来码头"维持秩序"。
韩老六他爹带头闹的。
黄把头的棍子没打他爹——打的是他。他冲上去护他爹,一棍子敲在肩膀上。第二棍敲在肋骨上。第三棍——
第三棍被崔把头拦了。
崔把头带着二十几个老兄弟从码头后面冲出来,把黄把头的人打跑了。但韩老六挨了三棍子,躺在地上吐血。
崔把头蹲下来看他。
"小子。你叫什么?"
"韩……老六……"
"你爹呢?"
他爹被第二棍敲晕了,躺在地上没醒。
崔把头让人把他爷俩都抬回去。养了一个月。肋骨断了一根,肩膀肿了半个月。
好了之后,崔把头问他:"还上学不?"
"不上。没钱。"
"那跟我干。"
韩老六十三岁,正式上了码头。
崔把头给他取了个名——韩三刀。意思是"挨了三刀还不死,命硬"。
韩三刀在崔把头手下干了七年。
从递绳子干到扛包,从扛包干到跟船。跟船是码头上的好差事——跟着货船跑一趟汉口,回来能多拿三成的钱。
他跑的是漕船。往下游走,到汉口,卸货,装货,回来。一趟十天半个月。船上认识了一帮人——漕帮的、盐号的、布行的。嘴甜、腿快、能喝酒、不怕死。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码头上一号人物了。
十九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崔把头死了。
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推到汉水里淹死的。
推他的人是黄把头的侄子——黄老七。黄把头被崔把头打跑之后回了江西,但黄老七留了下来,投了周二当家的前任——周大当家。
周大当家跟崔把头不对付。崔把头守着码头不让漕帮插手,周大当家觉得码头这块肥肉不能让外人占了。
黄老七趁夜里崔把头巡码头的时候,从背后推了一把。
崔把头不会水。
韩三刀赶到的时候,汉水里只剩一串泡泡。
他跪在码头边上,手伸进水里捞了半天——捞上来一顶帽子。崔把头的瓜皮帽。湿透了。
"黄老七呢?"
"跑了。往柳渡方向。"
韩三刀站起来。
他没去追。
不是不敢——是他知道追不上。黄老七跑的时候带了两个人,走的是水路。他一个人追,追上了也是送死。
他回码头收拾了崔把头的遗物——一杆旱烟袋、一双布鞋、一个破钱袋,里面三枚铜钱。
他把三枚铜钱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崔叔。这仇我记着。"
崔把头死了之后,码头散了。
黄老七回来接管,抽成涨到四成。扛包工们走了一半。剩下的忍气吞声。
韩三刀没走。他留下来,不是因为忍得了——是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等一个能翻盘的机会。
机会在半年后来了。
周大当家死了。
不是被推下水的。是病死的。得了痢疾,拉了三天,死了。
周大当家一死,漕帮乱了。周二当家接的盘——但接得不稳。帮里有人不服,分了两派。黄老七站错了队,站了另一派。
韩三刀抓住这个机会,联合了崔把头留下的老兄弟,在码头上重新聚了人。
"黄老七克扣工钱、吃空额、拿码头的货去赌坊抵赌债。"韩三刀一条一条数,"周大当家要是不管——我们找别人管。"
周二当家派人来查。一查——全对。
黄老七被逐出漕帮。码头归了韩三刀。
那年他二十岁。成了青州码头最年轻的把头。
他管码头管了六年。
六年里码头的规矩改了——抽成回到一成。扛包的工钱涨了三成。码头上搭了棚子,下雨天能避雨。冬天烧炭盆。
他不是崔把头。崔把头讲规矩,但不近人情。韩三刀不讲规矩——他讲"够意思"。
扛包的家里死了人,他给丧银。船老大的船撞了礁,他帮着赔。码头上谁跟人打架吃了亏,他带着人去找场子。
"三刀哥够意思"——这是青州码头上下对他的评价。
但够意思不代表好欺负。
有一年,隔壁码头的把头想吞他的地盘,带了三十号人来"借道"。韩三刀站在码头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借道?行。从我身上踩过去。"
对面的人没敢动。
不是怕他一根铁棍。是怕他背后的人。
韩三刀二十一岁那年认识了沈天阔。
不是他去找的沈天阔——是沈天阔来找的他。
那天夜里,一个穿灰袍的男人站在码头门口,说要见韩把头。
"你谁?"
"沈天阔。"
"不认识。"
"你脖子上那三枚铜钱——崔把头的?"
韩三刀的手摸上了铁棍。
"你怎么知道?"
"崔把头是我朋友。"
沈天阔走进来,坐在码头棚子里的板凳上。
"我听说你够意思。够意思的人——值得托付。"
"托付什么?"
"托付一条线。"
沈天阔没说七杀令。只说自己是兵部退下来的,手里有些消息要传,需要一个靠谱的人帮着跑。
"跑消息?"
"跑消息。传话。偶尔护个东西。"
"给多少钱?"
"不给钱。"
韩三刀笑了。
"不给钱白干活?你当我善堂?"
"不是白干。"沈天阔说,"你帮我跑消息——我帮你盯着黄老七。"
"黄老七?他早被逐出漕帮了——"
"他去了汉口。投了德顺布行。德顺布行在汉口有码头——他现在是那边的小管事。"沈天阔说,"他迟早回来。回来就不是借道了——是要你的命。"
韩三刀的笑容收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沈天阔站起来,"你接不接?"
韩三刀想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去了五里坡破庙。
沈天阔坐在门槛上磨刀。
"想好了?"
"想好了。"韩三刀说,"但有个条件。"
"说。"
"我不入你们的会。不磕头、不烧香、不拜把子。我就是跑腿的。"
"行。"
"还有——我的人我只管。你不许插手我码头上的事。"
"行。"
"还有——"韩三刀看着沈天阔,"你要是骗我——我铁棍不长眼。"
沈天阔看了他一眼。
"你试试。"
他帮沈天阔跑了五年消息。
五年里他知道了沈天阔不是普通老兵部——是七杀令的人。知道了青州底下有一张网。知道了德顺布行是暗桩。知道了黄老七背后是方维舟的人。
他没入七杀令。但他成了沈天阔在码头上的眼睛和腿。
黄老七果然回来了。两年前回来的——从汉口回来,带了德顺布行的货,要在青州码头设个点。
韩三刀没让他设。
不是用铁棍——是用规矩。德顺布行的货要进青州码头,得按码头的规矩走:抽成、登记、报备。黄老七不肯——说他是德顺布行的人,不归码头管。
韩三刀让人把德顺布行的货扣了三天。三天后黄老七服软了。
"三刀哥。规矩我懂。抽成我给。"
韩三刀看着他。
"黄老七。你记着——在青州码头上,我说了算。你老实待着,大家相安无事。你搞事——我让你跟崔叔作伴去。"
黄老七没搞事。但他背后的人搞了。
方账房死了之后,德顺布行的货被沈烬全压了仓。韩三刀接手了布行的护运——沈记的货从那以后走他的码头。
他成了沈烬的人。
不是因为沈天阔的面子。是因为沈烬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德顺布行的货盘给了他。
"崔叔的仇——方维舟拿命抵了。"沈烬说,"黄老七那边——你自己处理。"
韩三刀没杀黄老七。
他把黄老七打了一顿,打断了一根肋骨,赶出了青州。
"滚回汉口。再回来——不是肋骨的事了。"
小年夜那顿酒,他喝高了。
不是因为酒好。是因为他看见沈烬站在北门城墙底下的时候——
那个背影,像极了沈天阔。
但他比他爹活得好。
他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事,这小子三个月办成了。
韩三刀仰着脖子灌了一口酒。
"崔叔。你看见了没?墙修好了。"
没人回答。
但脖子上的三枚铜钱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