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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露齿 周二当家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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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当家慌了。
不是沈烬派人去传话的当天——是第二天。第二天一早,漕帮码头关了半个时辰。周二当家把码头上的人全叫进去,门关得死紧。
韩三刀的眼线在码头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听见里面吵。周二当家的声音最大,拍桌子,骂人。骂谁听不清,但提到了"冯典吏"三个字。
"不止骂。"石锁回来报,"周二当家派人去城守衙门打听了。打听冯典吏的案子谁在查。回来说——没人查。城守衙门当夜就定了性,跟吴师爷一样——'暴毙'。"
"暴毙。"沈烬冷笑,"冯典吏脖子上的勒痕都还在,暴毙?"
"城守衙门新来的那个巡检姓胡,到任才半个月。冯典吏死的那天夜里他刚好'病了',没去现场。"
"病了。"沈烬说,"死得真巧。"
"周二当家怕的就是这个。他以为杀了人就能灭口,结果城守衙门连查都不查——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有人压着。周二当家不知道压着的人是谁。他怕——怕自己被当替罪羊。"
沈烬点了点头。
"他越怕越会动。让他动。"
当天下午,周二当家的人来了布庄。
不是周二当家亲自来——是他的大徒弟,一个叫黑塔的壮汉,肩膀比门框还宽,站在布庄正房门口像堵墙。
"沈少爷。我家师父请您今晚去码头吃酒。"
"吃什么酒?"
"接风酒。"黑塔说,"师父说——好久没跟沈少爷坐一坐了。"
"行。什么时候?"
"戌时。"
沈烬答应了。
黑塔走了之后,韩三刀从后院出来。
"去?"
"去。"沈烬说,"他请我吃酒,我还能不去?"
"带人?"
"不带。"沈烬说,"就我一个人。带人去——他以为我怕他。不带——他以为我信他。他越以为我信他,越会露出东西。"
"万一——"
"万一他动手?"沈烬笑了笑,"他要是想杀我,不会请我去吃酒。他要是想杀我,直接在码头堵我。请我去——说明他还有话要说。他怕了,想探我的底。"
戌时。漕帮码头。
周二当家的屋子在码头最里面,临水而建。屋里点了两盏油灯,桌上摆了四个菜:酱牛肉、卤猪耳、花生米、一盆鱼汤。酒是烧刀子,烈。
周二当家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矮壮,脸上横肉叠着,左耳缺了半块——年轻时候漕运打架被刀削的。
"沈少爷。坐。"
沈烬坐下来。
"周伯父好酒菜。"
"粗菜。见笑了。"周二当家给沈烬倒了一碗酒,"听说你从柳渡回来了?"
"回来了。做了笔布匹的生意。"
"柳渡——好地方。"周二当家喝了口酒,"你爹以前常去。"
"听说了。"
两个人喝了一碗酒。沉默了一会儿。
周二当家放下碗。
"沈少爷,冯典吏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暴毙。"
"暴毙。"周二当家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对,"城守衙门的人说暴毙。但我听说——是勒死的。"
"周伯父消息灵通。"
"我消息灵通。"周二当家看着他,"我还听说——冯典吏死前去过我这儿。"
"我也听说了。"
"谁说的?"
"街上的人都在传。"沈烬说,"漕帮码头的人进进出出,嘴不严。"
周二当家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沈少爷,我周二在这青州码头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事没见过?冯典吏来找我——是私事。他怕有人害他,来找我拿个主意。我给他出了主意,让他躲两天。他走了之后——就没了。"
"周伯父是好心。"
"是好心。"周二当家盯着他,"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人只看见冯典吏来过我这儿,然后就死了。这锅——我背不起。"
"那周伯父想怎样?"
"我想知道——谁在杀名单上的人。"
沈烬的酒碗停在嘴边。
"什么名单?"
周二当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难看。
"沈少爷,你装什么?"他说,"你爹的名单。你以为我不知道?吴师爷在名单上,冯典吏在名单上。现在冯典吏死了——下一个是谁?是我?是孙二少爷?还是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有人在对你爹的旧网络做清洗。你不会不知道。"
沈烬把酒碗放下。
"周伯父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查?"
"我查不了。"周二当家说,"我查了——查到城守衙门就断了。新来的巡检胡大人,半个月前到任,到任第三天就见了穿灰袍的人。灰袍——"他压低了声音,"沈少爷,你见过吧?"
沈烬没说话。
"我见过。"周二当家说,"二十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你爹还活着。灰袍的人来码头,你爹亲自来接的。两个人说了半句话——灰袍的人就走了。"
他看着沈烬。
"你脖子上那块玉——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烬的手摸上了衣领。
"周伯父——"
"我不问你牌子的事。那是你爹的东西,你拿着是你的本事。"周二当家说,"但有人在对名单上的人动手。灰袍的人动了吴师爷。冯典吏死的那天夜里,码头上有灰影。不是我的人杀的冯典吏——"他盯着沈烬的眼睛,"是灰袍的人。"
"你看见了?"
"没看见。但我的人看见了。"周二当家说,"灰影从冯典吏家后巷出来,翻墙走的。跟吴师爷那晚一样。"
沈烬沉默了很久。
"周伯父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管。"周二当家说,"你爹的名单。你爹的牌子。你爹的网——你接了。那名单上的人死了,你管不管?"
沈烬看着他。
"周伯父,你是在求我?"
"我不是求你。"周二当家说,"我是在告诉你——你不管,下一个死的就轮到我。我死了,漕帮青州码头就散了。你爹在漕帮的线就断了。你那三百引盐、你那布匹的水路、你那——"
他没说完。
"行。"沈烬说,"我管。"
周二当家松了一口气。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松——是那种"终于有人接了"的松。
"但我有条件。"沈烬说。
"你说。"
"第一,漕帮青州码头以后听我的。不是听你周二当家的——是听我的。你还是当家人,但大事得跟我商量。"
周二当家咬了咬牙。
"行。"
"第二,你手底下的人——嘴严的留下,嘴不严的换掉。冯典吏的事要是传出去,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我的人我管。"
"第三——"沈烬竖起第三根手指,"灰袍的人再出现,你让人跟着。不拦、不动、不惊。只跟。跟到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周二当家看着他。
"你这是要把灰袍的人——钓出来?"
"不是钓。是等。"沈烬说,"她要动名单上的人,就一定会再出现。她出现——就一定会露出线头。"
他端起酒碗。
"周伯父,喝完这碗酒——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周二当家端起碗。
两只碗碰在一起。烧刀子溅出来,落在榆木桌上。
沈烬从码头回来的时候,夜已深了。
赵元魁在布庄正房里等着,没睡。
"去了?"
"去了。"
"周二当家说了什么?"
沈烬把酒气吐出来。
"他说灰袍的人杀了冯典吏。"
赵元魁的手指停了。
"不是周二当家?"
"不是。"沈烬说,"周二当家虽然脏,但他没杀冯典吏。灰袍的人杀的。"
"那冯典吏的死——"
"我算错了一步。"沈烬说,"我以为周二当家会动手,结果他没动。灰袍的人抢先了。"
"那账本——"
"账本还是有用的。"沈烬说,"周二当家以为灰袍的人杀冯典吏是因为别的事。他不知道账本的事。账本在我手里——他不知道。温师爷不知道。灰袍女人也不知道。"
"那灰袍女人杀冯典吏——为什么?"
"因为冯典吏知道城防图的事。"沈烬说,"吴师爷死了,城防图被拿走了。冯典吏是城守衙门的人,他一定知道城防图被谁拿的。灰袍女人杀他——是灭口。跟杀吴师爷一样。她不是要清洗名单——她是要把知道城防图去向的人全杀干净。"
赵元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她下一个杀谁?"
"温师爷。"沈烬说,"温师爷手里有城防图的副本。还有——温师爷知道灰袍女人是七杀令暗桩。她不会留活口。"
"那我们——"
"我们赶在她前面。"沈烬说,"明天你去见温师爷。告诉他——城防图的事有人知道了。让他把副本毁了。"
"毁了?那把柄就没了。"
"把柄留着是祸。"沈烬说,"温师爷手里那本账——冯典吏的副本——也让他毁了。能烧的烧,能埋的埋。他要是舍不得——"沈烬停了一步,"那就让他自己选。活还是留把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灰袍女人要杀人。我要保人。她杀一个我保一个。看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