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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借刀 冯典吏的把 ...

  •   冯典吏的把柄在温师爷手里。

      温师爷是七杀令暗桩,不会主动捅出去。但温师爷不知道冯典吏已经知道了——吴师爷一死,冯典吏第一反应就是"灭口保自己"。他搜了书房没找到城防图,但他知道副本在温师爷那儿。

      冯典吏现在的状态:慌。贪了三百两修城银子,把柄捏在温师爷手里。吴师爷一死,他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慌的人会做什么?

      沈烬在布庄正房里想了一整夜。炭盆里的火灭了,他没添。

      天亮的时候他想明白了。

      慌的人会先下手。

      第二天一早,沈烬去了城守衙门。

      不是走正门。是从后巷翻墙进去的——韩三刀带路,两个人踩着墙头跳进后院,落在档案房的屋顶上。

      档案房是城守衙门最偏的屋子。冯典吏管档案,这间房他每天申时来一趟,翻翻旧册子,谁也不注意。

      沈烬趴在瓦片上,透过天窗往下看。

      冯典吏果然在。他没翻册子——他在翻墙角那个旧柜子。柜子底下有个暗格,冯典吏蹲在地上,手伸进去掏东西。

      掏出来一个油布包。

      沈烬看清了。是账本。冯典吏那三百两修城银子的流水账。

      冯典吏把油布包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出了门。

      沈烬从屋顶下来。

      "他要跑。"沈烬对韩三刀说。

      "跑?"

      "账本都带上了。不跑带账本干什么?"沈烬说,"他怕温师爷把把柄交出去,怕知府衙门查下来。他要走——走之前肯定要见一个人。"

      "见谁?"

      "见能保他的人。"沈烬说,"青州城里能保一个贪了修城银子的典吏的——只有漕帮周二当家。周二当家跟城守衙门有旧交,冯典吏以前帮他平过事。"

      韩三刀点了头。

      "去漕帮码头堵他?"

      "不堵。"沈烬说,"让他见。让他把账本给周二当家。让周二当家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然后呢?"

      "然后——"沈烬笑了。那是他到柳渡之后第一次笑,笑得不好看,"周二当家手里也欠着事。他帮冯典吏平过事,平的事要是抖出来——漕帮在青州的码头就保不住。周二当家不会让冯典吏活着出去乱说话。"

      "你要借周二当家的手——"

      "杀冯典吏。"沈烬说,"不是我杀。是周二当家杀。但冯典吏死了——账本就落在周二当家手里。账本上有三百两银子的去向,有周二当家平事的记录。账本在周二当家手里——他就成了同案。"

      "那账本——"

      "账本我拿。"沈烬说,"周二当家杀了人,慌的时候会把账本藏起来。我让人盯着他藏的地方——等他藏好了,我再去拿。"

      韩三刀看着他。

      "沈少爷,你这路子——"

      "我爹教不了我这个。"沈烬说,"我爹是布网的人。我不是。我是收网的人。"

      当天下午,冯典吏果然去了漕帮码头。

      韩三刀的人远远跟着。回来报说:冯典吏进了周二当家的屋子,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袖子空了——油布包没了。

      "给了。"韩三刀说,"账本给了周二当家。"

      "周二当家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冯典吏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第三天夜里,下弦月。

      沈烬没睡。他坐在布庄正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凉茶。

      亥时三刻,石锁从外面翻墙进来。

      "动了。"

      "说。"

      "周二当家的人出码头了。两个人,往冯典吏家方向走。带了绳子。"

      沈烬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通知温师爷。"

      "通知他什么?"

      "通知他——冯典吏今晚有危险。让他派人去冯典吏家附近看着。"沈烬说,"但别拦。看着就行。"

      "温师爷会去?"

      "会。他是七杀令暗桩,冯典吏在名单上。名单上的人出事,他不能不管——但他不能亲自出面。他会让手下人去。"

      "那周二当家的人——"

      "温师爷的人会看见。但温师爷不会拦。他只想确认冯典吏死了没有——死了,把柄就永远没了。他安全。"

      沈烬放下茶杯。

      "两方都不拦。只有我拦。"

      "你去?"

      "我不去。"沈烬说,"我让韩三刀的人去。不是救人——是等周二当家的人走了之后,进冯典吏家拿东西。"

      "拿什么?"

      "账本。"沈烬说,"周二当家杀了人,第一件事是回码头。他不会在现场留东西。账本还在冯典吏身上——或者在他家某个地方。周二当家来不及搜,他的人只是去灭口。"

      子时。

      冯典吏死了。

      死法跟吴师爷一样——绳子勒的。但没伪装自缢,是直接勒死在自家后院。周二当家的人利索,进来、勒死、翻了翻屋子、走了。

      他们没找到账本。

      因为账本不在冯典吏身上,也不在他家。

      在沈烬手里。

      冯典吏从漕帮码头出来之后,没直接回家——他绕了个弯,去了城隍庙后面的破茶馆。沈烬的人跟了一路。冯典吏在茶馆里把油布包塞进了灶膛和墙缝之间——他没给周二当家。他留了一手。

      他给了周二当家一个假账本。

      真的那个,他藏了。

      但冯典吏没想到自己当晚就死了。

      韩三刀的人等周二当家的人走了之后进了冯典吏家,没找到账本。沈烬坐在布庄里听完回报,想了片刻。

      "城隍庙。破茶馆。灶膛。"

      石锁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油布包,边角有点焦——冯典吏塞进去的时候蹭到了灶火。

      沈烬打开油布包。

      账本。三百两修城银子的流水。每一笔都记着:哪天、给了谁、谁经的手、走的是什么名目。最后一页——

      周二当家平事的记录。三年前,漕帮码头出了人命,周二当家花了八十两银子让城守衙门"按斗殴结案"。经手人:冯典吏。银子去向:城守衙门主簿吴师爷收了三十两,剩下五十两进了知府衙门。

      温师爷的名字也在上面。收了二十两。

      沈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

      温师爷收了二十两。七杀令暗桩,收了二十两银子帮漕帮平人命案。

      "赵元魁。"

      "嗯。"

      "温师爷这条线——能动了。"

      "怎么动?"

      "不动他。"沈烬说,"账本上的名字——吴师爷死了,冯典吏死了。但周二当家还活着。孙二少爷还活着。温师爷还活着。"

      他把账本合上。

      "账本在我手里。谁都不知道。周二当家以为冯典吏把假账本给了他,真的丢了。温师爷以为冯典吏死了把柄就没了——但他不知道假账本里没有他的名字,真账本在我这儿。"

      "你要留着?"

      "留着。"沈烬说,"不是用来压他们。是用来——等他们自己动。"

      "等谁动?"

      "等下一个死的。"沈烬说,"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死。杀吴师爷的人、杀冯典吏的人——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我不动手。我等着看谁先跳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霜降之后的青州,夜里冷得厉害。远处城墙的轮廓黑沉沉的。

      "韩三刀。"

      "在。"

      "明天去告诉周二当家——冯典吏死了。别提你去了现场。就说你听护院的人说的。看他什么反应。"

      "要是他问谁杀的?"

      "就说不知道。但——"沈烬转过身来,"但提一句:城守衙门的人说冯典吏死前去过漕帮码头。"

      "这是往他身上泼脏水。"

      "不是泼。是事实。"沈烬说,"他确实去过。周二当家确实接了账本。冯典吏确实死了。这三件事连在一起——不管谁查,第一个查的就是周二当家。"

      "那周二当家会——"

      "会慌。他一慌就会做蠢事。他一做蠢事——"沈烬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还冷,"就会露出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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