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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立旗 韩三刀的人 ...

  •   韩三刀的人三天内并了过来。

      不是全部。四十七个人里,十二个走了——有的回老家,有的去了汉水下游另谋出路。剩下三十五个,韩三刀亲自筛了一遍:五个手脚不干净的打发银子遣散,三个老弱病残的给了安家费送走。最终留下二十七个。

      沈烬见了这二十七个人。在城西追魂堂的老堂口——现在改了牌,叫"沈家布庄护院所"。门口的匾还没挂,用一块红布蒙着。

      二十七个汉子站在院子里,有的带着伤,有的缺了手指头,有的脸上横肉还没消下去。他们看着沈烬——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穿黑绸衫,腰间没挂刀,只挂着一块玉牌。

      韩三刀站在旁边。

      "以后这位是沈少爷。我韩三刀认的东家。你们跟着我怎么干的,以后就跟着沈少爷怎么干。谁要是手不干净——"他拍了拍铁掌,"我先把他的手剁了再送官。"

      没人吭声。

      沈烬走到台阶前,站住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干什么。偷过抢过杀过人——以前的事以前算。从今天起,跟着我干,规矩只有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欺负街坊。商户自愿交安保费,没人交不逼。谁敢逼——逐出。"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碰黄赌毒。盐铁漕运走正道,不走暗渠。谁走暗的——逐出。"

      第三根手指。

      "第三,听号令。我让打东不打西,让收手不追。谁自作主张——逐出。"

      他放下手。

      "逐出不是撵走。是送官。你们身上有几条案底,韩堂主比我清楚。青州城守衙门的档案房里,你们的底子全在。"

      院子里更安静了。

      "但你们要是守规矩——"沈烬说,"每月工钱二两起,管吃管住。干得好加钱。伤了残了有安家费。死了——棺材钱我出,家里人我养。"

      铜锤光头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二两?以前在堂口——"

      韩三刀瞪了他一眼。光头闭嘴了。

      "二两不少了。"沈烬说,"以前你们收保护费,一户三文五文地刮。刮来的钱韩堂主分完,到你们手里剩多少?现在二两银子稳稳当当——比刮来的干净,花着也踏实。"

      没人说话了。

      "今天开始干活。城东巡逻两个人一组,城西巡逻两个人一组。轮班。刘老头豆腐摊、孙布行、方粮行——重点看着。"沈烬转身往屋里走,"韩堂主给你们排班。"

      护院所的事定了。接下来是布庄。

      老周把布庄的账重新理了一遍。加上城西的安保费收入——城西二十户,每户三钱,每月六两。城东三十七户,每户二钱,每月七两四钱。合计十三两四钱。护院工钱每月五十四两。布庄的布匹生意每月净利二十两出头。加上暗仓里那三千两银子的利息——勉强持平。

      "持平不算亏。"沈烬说,"但也没赚。"

      "得开源。"赵元魁说,"布庄的布卖得慢,是因为渠道窄。以前沈伯父走的是汉水下游的客商,现在客商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

      "消息。"赵元魁说,"你爹走了之后,外面传青州城乱。客商不敢来。得重新打通渠道。"

      "怎么打通?"

      "得有人出去跑。"赵元魁说,"去汉水下游的码头,把消息放出去——青州城稳了,布庄换了新东家,生意照做。客商来了有人接、有人护、有人担保。"

      "你去?"

      "我不行。"赵元魁摇头,"我嘴皮子行,但路上不安全。汉水下游的码头不太平——漕帮、盐枭、水匪,哪一拨都能咬一口。"

      "那就让韩三刀的人去。"

      "韩三刀的人——"赵元魁犹豫了一下,"他们以前在汉水下游干过黑活。客商认得他们,怕他们。"

      沈烬想了想。

      "那就我去。"

      "你?"赵元魁看着他,"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带两个人。"沈烬说,"韩三刀挑两个靠得住的,再让胡漕运的船送一程。汉水下游的码头,我得亲自去一趟——不是跑生意,是露面。让外面的人知道,青州城换了天,新东家是个什么来路。"

      "太冒险了。"

      "不冒险。"沈烬说,"七杀令的牌子带着。谁敢动我?"

      第二天,韩三刀挑了两个人。

      一个叫石锁,三十出头,矮壮,以前管追魂堂的码头线。一个叫瘦猴,二十多岁,腿脚快,以前跑消息的。两个人都是韩三刀信得过的。

      沈烬带了一箱布样、一封信、一块玉牌。

      信是写给汉水下游三个布商的——都是沈天阔的老客户。玉牌不是七杀令的,是沈天阔的私印,证明身份用的。

      胡漕运的船停在城西水门。沈烬上了船,石锁和瘦猴跟在后面。

      赵元魁在岸上送。

      "几天回来?"

      "看情况。快了五天,慢了十天。"

      "小心。"

      "放心。"

      船开了。汉水的水面比青州城里的河面宽一倍。船往下游走,两岸的芦苇荡一茬一茬地退。沈烬站在船头,看着水面上碎掉的阳光。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青州城。

      从西域回来之后,他一直在青州转。现在出了城,往汉水下游走——去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世界。

      石锁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沈少爷,下游的码头不好混。你——"

      "我知道。"沈烬说,"不好混才要去。"

      他摸了摸胸口。玉牌贴着皮肤,温热的。

      他爹当年也是这样——从青州出发,往下游走,往上游走,把线铺到汉水两岸。二十年,铺出了一张网。

      现在这张网交到他手里了。

      船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到了第一个码头——石码头。

      石码头不大。十几艘船泊在岸边,码头上堆着麻袋、木箱、盐包。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在搬货,有个穿绸衫的账房在旁边记账。

      沈烬下了船。石锁和瘦猴跟在后面。

      "先找客栈。"沈烬说,"明天去见布行的人。"

      石锁指了指码头东边一家挂着"顺安栈"招牌的客栈。

      "那家是沈伯父以前住的地方。"

      沈烬看了一眼。两层木楼,旧了,但还撑得住。

      "就住那家。"

      顺安栈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吕。看见沈烬,愣了一下。

      "你——"

      "沈天阔的儿子。"

      吕掌柜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故人之子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复杂。

      "沈老东家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一天。"他让伙计开了二楼最好的房间,"住着。不收钱。"

      "收钱。"沈烬说,"住店给钱,天经地义。"

      吕掌柜没推辞,收了钱。

      沈烬在房间里放下行李。石锁在门口守着,瘦猴出去打探消息。

      傍晚,瘦猴回来了。

      "码头上的布行有三家。最大的是'裕丰布行',掌柜姓崔。另外两家小——'德顺'和'广源'。裕丰的崔掌柜跟沈伯父最熟。"

      "明天去裕丰。"

      "还有一件事。"瘦猴压低了声音,"码头上有个传言——说青州城换了天,追魂堂散了,布庄换了少东家。但传的不一样——有人说新东家是沈天阔的儿子,有人说是个二十岁的愣头青,有人说——"

      "说什么?"

      "有人说沈天阔是朝廷的人。他儿子也是。"

      沈烬看了他一眼。

      "谁传的?"

      "不知道。但码头上的茶摊、酒馆里都在说。传了快半个月了。"

      沈烬点了点头。

      "知道了。明天见崔掌柜就清楚了。"

      第二天巳时,沈烬去了裕丰布行。

      崔掌柜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像尊弥勒佛。看见沈烬,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拱手。

      "沈少爷。"

      "崔伯父。"沈烬还礼,"我爹生前跟您做过生意。"

      "做过。做了十几年。"崔掌柜让座、上茶,"沈老东家走得太突然。我听说之后——唉。"

      "崔伯父,我今天来不是叙旧的。"

      "嗯?"

      "我爹走了之后,青州城的事您大概也听说了。布庄现在归我管。我想把生意重新做起来——汉水下游的渠道,得重新打通。"

      崔掌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沈少爷,不是我不帮你。是你爹走了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外面传青州城乱。追魂堂、漕帮、官府,搅在一起。布商走货最怕乱。货在路上被劫了、被扣了、被讹了——谁担得起?"

      "现在不乱了。"沈烬说,"追魂堂散了。漕帮的线我接了。官府那边——"他没细说,"摆平了。"

      "追魂堂散了?"

      "散了。"

      崔掌柜的眉毛抬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崔掌柜想了想。

      "那……布呢?你爹在的时候,青州的布走的是细棉路。现在细棉的货源还在吗?"

      "在。城东的织户还在。布庄的库存还有两百匹。"

      "两百匹不够。走下游至少得五百匹起。"

      "我回去让织户赶工。半个月能出三百匹。加上库存——够了。"

      崔掌柜又想了想。

      "行。我信你爹。你爹的人品我信了十几年。"他伸出一根手指,"但丑话说前头——第一单我先试一百匹。货到了、钱清了、没出岔子,后面再加。"

      "行。"

      "价格按你爹在世时的老价。不压你。"

      "多谢崔伯父。"

      沈烬站起来。崔掌柜送他到门口。

      "沈少爷——"崔掌柜叫住他,"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别在意。做生意的人,嘴碎。"

      "传什么?"

      "说你爹是……朝廷的人。"崔掌柜笑了笑,"这种话谁信?做生意的,跟官府有点来往正常。你别往心里去。"

      沈烬笑了笑。

      "不往心里去。"

      他走了。

      回到顺安栈,石锁在门口等着。

      "沈少爷,裕丰那边——"

      "成了。先走一百匹。"

      "好。"石锁松了口气,"那接下来去哪?"

      "还有两家小布行。都见一见。"沈烬说,"另外——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码头上的传言——说我爹是朝廷的人。这话谁先传出来的?从哪传的?"

      石锁和瘦猴对视了一眼。

      "这得查。"

      "查。"沈烬说,"我爹在石码头有没有认识的人?除了崔掌柜和吕掌柜。"

      石锁想了想。

      "有一个。码头上管秤的——姓马。叫马老七。你爹在的时候,每次货到石码头都是他过秤。这人嘴严,但知道的事多。"

      "明天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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