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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枯井 韩三刀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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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刀没去找新盐源。
他找了人。不是生意上的人——是官面上的人。
第五天,青州知府衙门下了道文书到城守衙门:青州城内的盐引重新核办,所有私盐一律查没,违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这道文书看着是例行公事,但赵元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出问题来了。
"不是例行公事。"他把文书拍在桌上,"这是冲你来的。"
"怎么说?"
"盐引重新核办——意思是以前所有的盐引都要重新审批。你爹留下的盐引、孙家盐场的盐引、甚至胡漕运漕运上走的官盐——全得重新过一遍。"赵元魁说,"审批权在知府衙门。谁审批?温师爷。"
"知府那条线。"
"对。"赵元魁说,"韩三刀自己动不了你,但他能搭上知府的路子。这道文书不是城守衙门发的——是知府衙门直接下的。说明韩三刀绕过了吴师爷,直接找到知府那边去了。"
沈烬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
"知府为什么帮他?"
"不知道。但知府衙门突然下文书查盐——要么是收了钱,要么是有人递了话。"赵元魁翻了翻账册副本,"韩三刀手里还有银子。追魂堂做了八年,底子厚。他砸一笔钱到知府衙门,买一道文书——对他来说不贵。"
"一道文书就能卡死孙家盐场?"
"能。"赵元魁说,"盐引一核办,盐场出不了货。孙二少爷那边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官府不批引,他运不出一粒盐。"
沈烬站起来,走到条案前,拿起那张城防图看了一眼,又放下。
"温师爷那条线不能动。那——"
他拿起名单,看了第三个名字。
"冯典吏。"
"冯典吏能干什么?他是管档案的,不是管审批的。"
"档案里有东西。"沈烬说,"盐引的存档、旧文书的底稿、往年知府衙门的批文——这些都在城守衙门的档案房里。冯典吏管着那间房。"
赵元魁的眼睛亮了。
"你想查知府衙门为什么要下这道文书?"
"想查。"沈烬说,"韩三刀给了知府多少钱、走了什么门路、文书是谁起草的——这些东西不会只存在知府衙门的脑子里。有文书就有存档,有存档冯典吏就能看到。"
当天夜里,赵元魁又去了城守衙门旁边的茶馆。
这次等了半个时辰,冯典吏才来。不是一个人——带着一壶酒、两碟花生米,像是刚下了值。
两个人坐在茶馆角落里,低声说了小半个时辰。
赵元魁回来之后,脸上带着笑。
"有料。"
"说什么?"
"冯典吏翻了档案。这道文书不是知府的意思——是知府衙门里的温师爷代拟的,知府盖了印。但温师爷为什么拟这道文书?"赵元魁压低了声音,"韩三刀送了五百两银子到知府衙门,不是送给知府的——是送给温师爷的。"
"五百两。"沈烬算了算,"追魂堂的底子确实厚。"
"不止。"赵元魁说,"冯典吏还翻出一件事——温师爷跟韩三刀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去年漕帮跟追魂堂争码头,也是温师爷在知府衙门那边递的话,帮追魂堂压了漕帮。"
"温师爷收了韩三刀多少钱?"
"去年那次是一百两。这次五百两。涨了五倍。"
沈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说明韩三刀急了。急了才肯花大价钱。"
"对。但问题是——温师爷收了钱,这道文书就生效了。孙家盐场的盐引被卡,你的盐道就活不了。"
沈烬想了想。
"温师爷是上面安插的人。他收钱办事——上面知道吗?"
"不知道。"赵元魁说,"这种事他不敢让上面知道。七杀令的人收地方□□的银子——传上去是要掉脑袋的。"
"那就好办了。"
"怎么个好办法?"
"让他收了钱的事被人知道。"沈烬说,"但不是让上面知道——让韩三刀知道。"
"什么意思?"
"韩三刀花五百两买一道文书。他以为温师爷是知府的人,能替他办事。但他不知道温师爷是七杀令的暗桩。"沈烬说,"如果韩三刀发现温师爷收了钱不办事——或者办了事但被反咬一口——"
"韩三刀会以为温师爷骗他。"
"对。他花五百两买了张废纸——文书能下,但执行不了。城守衙门的吴师爷已经被我压住了,下面的衙役不会真的去查孙家盐场。文书下了但没人执行,韩三刀就白花了五百两。"
赵元魁想了想。
"但温师爷那边——他收了钱,要是上面追查——"
"不会追查。"沈烬说,"因为没人会告发他。韩三刀不会告——告了等于承认自己行贿。上面不会查——因为没人递状纸。五百两银子进了温师爷的口袋,他拿了就拿了。"
"你这是——让温师爷白赚五百两,韩三刀白花五百两。"
"对。"沈烬说,"韩三刀的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追魂堂的银子花一分少一分。他花五百两买了个寂寞,下次就没那么大方了。"
第二天,沈烬让赵元魁去了一趟孙家盐场。不是找孙二少爷——是找盐场的管事,要了一份孙家盐场过去三年的盐引存根副本。
然后他去了城守衙门。
不是见吴师爷。是见了郑巡官。
"郑巡官,有件事想麻烦你。"
"沈少爷说。"
"知府衙门下了文书查盐引。城守衙门这边——执行吗?"
郑巡官犹豫了一下。
"上头没说要执行。文书是下了,但具体查不查——吴师爷没发话。"
"那就先别查。"沈烬把盐引存根副本放在桌上,"孙家盐场的盐引都是正经的。你要是不信,自己翻。三年的存根都在这里。"
郑巡官翻了翻。
"这——"
"你拿着。城守衙门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查过了,没问题。"沈烬说,"吴师爷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照常当值就行。"
郑巡官把存根收了。
"沈少爷,我听说……你跟上面有关系?"
"什么上面?"
郑巡官指了指胸口——暗示官服。
"城守衙门里有些人知道。吴师爷最近老实了——以前没见他这么老实过。"
沈烬笑了笑。
"好好当差。该查的查,不该查的别查。"
三天后,韩三刀发现那道文书是张废纸。
城守衙门没动。孙家盐场的盐照出。胡漕运的漕船照走。街上没人来查盐引,没人封盐仓。文书贴在告示栏上,但下面的人不执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韩三刀派钱老四去打听。钱老四回来传话:
"城守衙门那边说——文书是知府下的,但没拨人手去查。吴师爷称病,三天没去衙门。下面的人都在等,没人敢动。"
韩三刀在堂口里坐了半宿。
他花了五百两。五百两买了道没人执行的文书。
第二天,追魂堂的盐仓开始出货——不是正常出货,是偷偷出货。降价三成,走暗渠卖给小贩。但降价也卖不动——城东的街坊不买追魂堂的盐,城西的人嫌远。盐堆在仓里,一天天潮下去。
韩三刀坐在堂口里,铁掌搁在桌上。
"沈烬。"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是恨。是那种被人一步一步堵死了所有路之后的无力感。
沈烬在布庄里收到了钱老四的口信。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韩三刀开始偷偷出货了。"
"降价三成。"赵元魁说,"他撑不了多久。盐潮了就废了,废了就是白送都没人要。"
"再等等。"沈烬说,"等他的盐潮完了,他要么找新路子,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什么?"
"要么来见我。"沈烬说,"他现在还有退路。等退路全没了,他就得来谈。"
"谈什么?"
"谈追魂堂以后怎么活。"沈烬说,"不是分地盘了。是——他给我当刀。"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
"你要把追魂堂收编?"
"不是收编。是让他知道——他这把刀,以后砍谁得我说了算。"沈烬说,"韩三刀这人,你杀了他不如用他。他在青州做了八年,地头熟、人脉广、手底下还有人。这种人——"
他拿起桌上的新刀,看了一眼青白色的刀身。
"与其折断,不如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