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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暗线 暗仓里的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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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仓里的东西,沈烬花了一整天才清点完。
银子不多——三千两出头,分装在二十个油布袋里。兵器倒是不少:六把制式腰刀、两把弩、一箱箭、三把短刃、一副锁子甲。文书最杂:地契、盐引、漕运路引、甚至几封盖了火漆的信——火漆的印记沈烬不认识,赵元魁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这是兵部的火漆。"他说,"这些信是兵部发到青州的密函。你爹收着没拆——说明他没看,只是替人转存。"
"转存?"
"七杀令的暗桩不只是办事的——也是信箱。"赵元魁说,"上面的人往下递消息,经过青州,存在你爹这里。你爹负责中转,不拆不看。"
沈烬拿起那几封信,掂了掂。沉甸甸的,没拆过。
"这些不能动。"他说,"原样放着。"
地图是最后看的。一卷一卷的,有青州城的、有青州府周边的、有汉水流域的。其中一张最旧——青州城防图,标注了城门、瓮城、水门、兵营位置。图上还有红笔批注,不是沈天阔的字。
"这是——"
"你爹的上线批的。"赵元魁说,"七杀令在青州有不止一个暗桩。你爹是'商线',走生意。还有'兵线'——走城防和军务。这张图是兵线的人画的。"
沈烬把城防图铺在条案上,看了很久。
"我爹在青州二十年,布庄是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七杀令的中转站、情报站、物资站,全在这院子里。"
"对。"赵元魁说,"所以韩三刀当年开追魂堂,你爹没拦。不是不敢拦——是不在乎。追魂堂在城西闹,你爹在城东稳。两不相干。"
"现在相干了。"沈烬把地图卷起来,"韩三刀知道七杀令了。他服了,但服不等于死心。他要是把这件事传出去——"
"他不敢。"赵元魁说,"七杀令的身份一旦暴露,他韩三刀在青州也待不下去。朝廷的暗线被地方□□知道了——上面追查下来,第一个死的是泄密者。"
"所以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对。"
沈烬点了点头。
"那名单上的人——能动几个?"
赵元魁拿起名单,一个一个过。
"漕帮的那个——姓周,漕帮的二当家。跟胡漕运不对付,但跟沈伯父有旧。能激活。"
"盐场的那个——"
"姓孙,汉水上游孙家盐场的二少爷。你爹帮过他一次,他欠人情。"
"城守衙门的那个——"
"姓冯,衙门里的典吏。不是官,是吏。管档案的。吴师爷上面还有他。"
"知府衙门的那个呢?"
赵元魁翻到最后一个名字,停了一下。
"这个……不好动。"
"为什么?"
"知府衙门的师爷,姓温。正经科举出身,在知府身边当幕僚。这种人——"赵元魁摇了摇头,"他跟七杀令的关系不是人情,是任务。他是上面安插在知府身边的钉子。动他等于暴露整条线。"
沈烬想了想。
"不动他。先动前面的。"
第一个激活的是漕帮的周二当家。
不是沈烬亲自去的——是胡漕运去的。胡漕运跟周二当家是老对头,但沈烬给了他一块信物:沈天阔生前用的一枚铜印,上面刻着"天阔"两个字。胡漕运拿着铜印去找周二当家,说是沈老东家的意思。
当天晚上,周二当家派了个人来布庄,带了一句话:
"沈老东家的事,周家记得。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
沈烬让来人带回一句话:
"盐船的事,劳烦周二当家跟陆帮主说一声——追魂堂的盐以后不走漕帮的船了。走谁的不归我管,但漕帮别掺和。"
第二天,漕帮的船从汉水入漕的口子撤了。胡漕运留守的那艘船把扣了三天的盐船放了。盐船回城西,追魂堂的人接了货,一句话没说。
第二个激活的是盐场的孙二少爷。
这个沈烬亲自去了。汉水上游,孙家盐场,离青州六十里。沈烬坐胡漕运的漕船去的,当天去当天回。
孙二少爷三十出头,瘦高个,脸色被盐渍腌得发白。看见沈烬,愣了一下。
"你是——"
"沈天阔的儿子。"
孙二少爷的眼神变了。
"沈伯父的儿子……坐。"
两个人进了盐场的账房。沈烬没寒暄,直接说了来意。
"我爹生前帮过你一次。你还欠他人情。"
"……欠。"孙二少爷说,"十年前,我大哥要卖盐场还赌债。是沈伯父出面把盐场盘下来,又原价租给我家。这份人情——"
"不用还给我。"沈烬说,"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追魂堂韩三刀的盐,走的是你家盐场的货。从今天起,不给他了。"
孙二少爷的脸色变了。
"不给他?他——"
"他不敢动你。"沈烬从怀里掏出羊脂白玉鹤纹玉牌,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孙二少爷看了玉牌,又看了沈烬的脸。
"七杀令?沈伯父是——"
"是。"
孙二少爷沉默了很久。
"好。盐不给韩三刀了。但他要是问起来——"
"就说盐场出了事,这批盐被知府衙门征用了。"
"知府衙门——"
"我会让人打招呼。"沈烬说,"你只管不给他盐就行。"
回到青州城,沈烬让赵元魁去办了一件事——找城守衙门的冯典吏。
冯典吏四十多岁,矮胖,管档案的。赵元魁在衙门门口的茶馆里"偶遇"了他,聊了半个时辰。没亮身份,没亮玉牌——只是提了一句"沈家布庄的沈少爷想请教冯先生几个问题"。
冯典吏第二天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布庄。信里只有一句话:
"吴师爷的账,我也有一份。"
沈烬看了信,笑了。
"冯典吏这是表态——吴师爷要是再动,他手里有东西能反咬。"
"这是站队。"赵元魁说,"他看见你亮了七杀令,知道风向变了。吴师爷靠不住了,他得给自己留后路。"
"那就让他留着。"沈烬说,"不拉他,也不推他。他愿意站就站着。"
三天之内,三条暗线全动了。
漕帮的周二当家表态中立——不帮追魂堂了。盐场的孙二少爷断了追魂堂的盐源。城守衙门的冯典吏握着吴师爷的把柄,随时能反。
追魂堂的盐道断了。漕运没人撑船,货源没人供货。韩三刀的堂口像被人抽了两根肋骨——还站着,但弯了腰。
老周在正房里算账。
"少爷,追魂堂的盐仓里还有多少盐?"
"不知道。但盐是会坏的——潮了就结块,结块了就卖不出去。"沈烬说,"他要是急着出货,只能降价。降价了就亏本。亏本了就养不起打手。"
"那他——"
"他要么认栽,要么找新的盐源。"沈烬说,"新的盐源在汉水下游,走陆路不经过青州。但陆路运费贵三倍——他得加价。加价了就比别家的盐贵,谁买?"
赵元魁在旁边点头。
"你这是从根上掐。不是打他的人,是断他的血。"
"打人打不死。断血能饿死。"沈烬说,"我爹当年在青州用的就是这个法子——不是砍人,是掐线。线掐断了,人自然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城东的街坊又开始摆摊了。刘老头的豆腐、孙布行的布、方粮行的粮。巷子口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搬货。布庄的门开着,老周在门口晒太阳。
"周伯。"
"嗯?"
"明天去趟城西。"
"干什么?"
"看看韩三刀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