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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铁掌断 韩三刀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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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刀选了翻脸。
消息是第二天午时传来的。不是通过钱老四——钱老四这两天没露面,沈烬知道他被韩三刀叫去问话了,但没问出什么。消息是从追魂堂的厨房杂役嘴里漏出来的:韩三刀把那个设局失败的钱管事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堂口。当着所有人的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追魂堂的旗重新挂上了。不是城西米行那面,是新做的一面,更大,挂在追魂堂正门上方的城墙上。黑底红掌,比之前大了一圈。
这是在告诉全城:追魂堂没倒。
也是在告诉沈烬:我亲自出面了。
第三天,韩三刀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布庄。
不是战书。是一份"请帖"。请沈烬到城西米行旧址"叙旧"。时间是当天申时。随信附了一把钥匙——米行后院库房的钥匙。
赵元魁看了信,脸色不好。
"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
"他去不去?"
"去。"
"你疯了?他挂旗、赶人、送请帖——这是摆好了架子等你跳。"
沈烬把请帖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他赶走钱管事,是在清内部。他挂新旗,是在立威。他请我去——"沈烬拿起那把钥匙,"是在告诉我:我知道你烧了我的库房,你来拿回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能让他专门送钥匙的——"沈烬想了想,"账册的副本。"
"什么副本?"
"我抄了三份。他手里有一份。"沈烬说,"他拿这个当筹码,要跟我谈。"
"谈什么?"
"谈怎么分青州。"
赵元魁愣了。
"分青州?"
"他打不死我,我烧得了他的堂口。再打下去两败俱伤。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到了这一步,该谈了。"
"你信他?"
"不信。"沈烬站起来,"但我要去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申时,沈烬一个人去了城西米行。
没带赵元魁。没带黑伞女人。没带刀。
老周拦了两次,没拦住。
沈烬走到米行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烧过的痕迹还在——墙黑了一半,地上铺着新石板。后院库房修好了,门上挂着新锁。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开了。
库房里面——不是空的。
中间摆着一张桌子。韩三刀坐在桌子后面,铁掌搁在桌面上,手腕上的白印还在。桌上放着一本册子——不是沈烬的账册,是另一本。封面写着"追魂堂往来簿"。
"沈少爷。"韩三刀站起来,"请坐。"
沈烬没坐。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请我来,就为了让我看一本账簿?"
"不止。"韩三刀把账簿推到桌子另一边,"你那本账册的副本在我这里。我这本——是你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爹的。"韩三刀说。
沈烬的眼神变了。
"我爹?"
"沈天阔。"韩三刀翻开账簿,指着其中一页,"你以为你爹只是个布庄老板?"
沈烬走过去,低头看。纸上写着名字和数目——不是追魂堂的账目,是另一套。沈天阔的名字下面,列着十几条记录:日期、地点、银数、人名。
"这是——"
"你爹的生意。"韩三刀说,"不只是布。盐、铁、漕运、甚至——"他指着最下面一条,"城守衙门的银子。你爹生前跟吴师爷也有往来。"
沈烬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手里也有你的。"韩三刀说,"你递状纸告我,我也可以递状纸告你爹。沈天阔生前在青州做的事,比你想象的深。"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摊牌。"韩三刀说,"你回来清算我,我理解。但你爹当年在青州的根基,有一半跟我有关。你动我,等于动你爹留下的东西。"
沈烬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本账簿。看着韩三刀的铁掌。看着这个烧了一半的库房。
"你要怎么分?"
"城东归你。城西归我。漕运各走各的。你不动我的盐道,我不碰你的布庄。"韩三刀说,"追魂堂往后不收城东的保护费,你也不许再烧我的堂口。"
"然后呢?"
"然后——各过各的。"
沈烬看着他。
"你害死赵元魁他爹。"
"那是生意。"韩三刀说,"赵家当年挡了我的路。你爹没挡——所以我跟你爹是朋友。"
"朋友?"沈烬笑了,"朋友不害朋友。"
"朋友也不烧朋友的堂口。"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沈烬的手指慢慢从桌面上收回来。
"我给你三天想。"韩三刀说,"三天后给我回话。答应就各退一步,不答应——"他举起铁掌,"那就不是生意了。"
沈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三刀在后面说:
"你爹留下的东西,比追魂堂多。你想清楚了再烧。"
沈烬回到布庄,关上正房的门。
赵元魁、老周、黑伞女人都在。他没说话,坐在太师椅上,把那本账簿拍在桌上。
"韩三刀手里有一本我爹的往来簿。我爹在青州做的事,比布庄大。"
赵元魁拿起来翻了翻。
"盐、铁、漕运、衙门……沈伯父这是——"
"不是布庄老板。"沈烬说,"是青州地下的一条线。我爹生前跟韩三刀是合作关系——不是朋友,是合伙人。"
"那赵家——"
"赵家挡了他们的路。韩三刀动手,我爹没拦。"沈烬的声音很平,"不是他害的,但他没救。"
赵元魁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回来清算追魂堂——"
"是在清算我爹没拦下的事。"沈烬说,"韩三刀害死赵伯父,我爹默许了。我替赵家出头,也是在替我爹还债。"
正房里安静了很久。
老周在角落里叹了口气。
黑伞女人站在窗边,没说话。
赵元魁合上账簿。
"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沈烬说,"三天后给他回话。"
"你答应?"
"不答应。"沈烬说,"他以为拿我爹的事能拿捏我。但他不知道——"他拿起墨玉令牌,"我爹留给我的不只是账簿。"
"还有什么?"
"七杀令。"沈烬说,"羊脂白玉鹤纹玉牌。我爹是七杀令的人。"
赵元魁的瞳孔缩了一下。
"七杀令……那个七杀令?"
"对。"沈烬说,"我爹不是普通的布庄老板。他是七杀令在青州的暗桩。韩三刀知道他做生意,但不知道他背后站着什么。"
"七杀令是江湖上的——"
"不是江湖上的。"沈烬说,"是朝廷的。"
正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我爹用布庄做掩护,替七杀令办事。韩三刀以为他只是个商人——错了。他是我爹的掩护。"沈烬站起来,"所以韩三刀害死赵伯父,我爹没拦——不是默许,是不能拦。七杀令的规矩:不能暴露身份。"
"那你现在是——"
"我亮了。"沈烬说,"我回来那天就亮了。杀破狼、墨玉令牌、羊脂白玉鹤纹——这些东西不是我爹留给我的遗产,是他留给我的刀。"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三天后我去见韩三刀。不是去谈分地盘。是去告诉他——"沈烬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