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收网 后天。 ...

  •   后天。

      白天无事。沈烬在院子里磨了一整天的刀。新刀不需要磨,但他还是拿磨石蹭了几下,听那个声音。杀破狼的刃口上次卷了,他重新开了刃,手指摸上去,锋利了。

      赵元魁在厢房里写东西——写了烧,烧了写。不知道在写什么。

      黑伞女人蹲在墙根擦她的藤棍。灰袍女人的腿好了一点,能拄着棍子走几步了,但今晚去不了。

      老周在厨房炖了一锅肉。沈烬吃了两碗,赵元魁吃了一碗半。谁都没多说话。

      戌时,天全黑了。

      沈烬换了身衣服——不是孝服,是短打,黑布褂子,裤脚扎进靴筒里。新刀挎左腰,杀破狼挎右腰。铁掌棍没带——太长了,巷子里抡不开。

      赵元魁穿了一身灰,腰里别着匕首。黑伞女人撑着那把黑伞,伞尖朝下,像一根铁杖。

      三个人从布庄后门出去,走的是水路——胡漕运的漕船停在河埠头,三个人上了船,船没点灯,沿内河往西走。

      船到城西码头附近停了。三个人上岸,沿码头背后的巷子往东走。第三个巷口——就是钱老四说的那个。

      沈烬在巷口停了一步。

      "赵元魁,你从左边墙头翻进去,占高点。黑伞,你守巷子口。我进去。"

      "就你一个人?"赵元魁问。

      "他们埋了八个人,打头阵的是漕帮的。漕帮的人功夫一般——撑船的力气大但没章法。"沈烬说,"八个人,我一个一个收拾。你们堵退路。"

      赵元魁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翻墙进去了。

      黑伞女人站在巷子口,黑伞撑开,伞面朝外。

      沈烬一个人走进了巷子。

      巷子不深。二十几步,两边是砖墙,头顶一线天。地上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条排水沟。沈烬走到巷子中间,站住了。

      等。

      一盏茶的时间。

      脚步声从巷子两头同时响起来。前面四个,后面四个。沈烬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四个已经堵住了退路。前面四个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家伙:两根铁尺、一把斧头、一根木棍、一把短刀。

      不是漕帮的制式武器。是临时凑的。

      "沈少爷。"前面带头的那个说话了,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撑船的茧子在手上,"对不住了。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们——"

      沈烬没等他说完。

      他动了。

      不是冲前面四个人去的。是冲后面。

      后面的四个人以为他往前冲,结果他转身往回跑。杀破狼先出鞘,矮身一刀——砍最前面那个人的膝盖。那个人拿的是铁尺,没反应过来,膝盖被划了一道,疼得弯下去。沈烬的新刀跟着劈下来,刀背拍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没砍,拍。那个人肩膀塌了,铁尺掉了。

      四个人变成两个能打的。

      沈烬已经冲到巷子口了。黑伞女人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后面的交给你。"沈烬说。

      黑伞女人没说话,撑着伞走进巷子。伞面旋转,藤棍从伞柄里抽出来——她用的是伞骨里的铁条。前面那四个人刚追到巷子口,迎面碰上黑伞女人。伞面一合,铁条横扫,打在第一个人的手腕上,短刀飞了。第二个人举斧头砍,黑伞女人侧身避过,伞尖戳在他的肋下——不是要害,但疼得他蹲下去了。

      沈烬没回头看。他往左边墙头看了一眼——赵元魁在墙头上,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冲他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前面还有人。

      沈烬往巷子前面走。走出巷口就是码头区的大路。大路上有火把——不是追魂堂的火把,是漕帮的。六个人,不是八个。钱老四说的八个人是打头阵的,后面还有接应的。

      火把照着路。沈烬走出来,站在大路中间。

      对面六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就你一个?"带头的问。

      "就我一个。"

      "那正好——"

      带头的往前走了一步。沈烬没动。

      但墙头上有人动了。

      赵元魁从三米高的墙头上跳下来——不是跳在空地上,是跳在那个人身后。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匕首已经抵在那个人的后颈上。

      "别动。"

      六个人僵住了。

      沈烬往前走了一步。

      "谁是陆帮主的人?"

      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边上那个,二十出头,嘴唇发抖。

      "我……我是。"

      "你回去告诉陆帮主。"沈烬说,"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但盐船我扣三天,三天后放。漕帮要是再派人来——"他看了一眼赵元魁的匕首,"下次就不是说话了。"

      那个年轻人点头如捣蒜。

      "还有——"沈烬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折好的,"这个带给陆帮主。看完烧了。"

      纸上写的是账册里漕帮收追魂堂五十两的条目,加上一笔:沈烬愿意出双倍,条件只有一个——漕帮不再帮追魂堂运盐。

      年轻人接过纸,跑了。

      剩下五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走。

      "你们也是拿钱办事。"沈烬说,"钱是谁给的?"

      "韩……韩堂主的人。"带头的说。

      "哪个?"

      "钱管事。"

      钱老四说的那个"另一个姓钱的管事"。

      "行。"沈烬说,"回去告诉钱管事——他今晚设的局,我破了。下次再设,我去找他。"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慢慢退了。

      巷子里面,黑伞女人已经收拾完了。四个人,两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趴着。都没死——黑伞女人不打死人,她只打关节和穴位。

      沈烬走过去看了一眼。

      "没事吧?"

      黑伞女人收了伞。

      "没事。"

      赵元魁从墙头上翻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后面还有两个人跑了。追不上。"

      "不用追。"沈烬说,"让他们跑。跑回去告诉韩三刀——他的局破了。"

      三个人沿原路往回走。走到河埠头,胡漕运的漕船还在等。

      上了船,船没入黑暗中。

      第二天,满城又传开了。

      但不是传沈烬。是传追魂堂。

      消息不知道从哪儿漏出来的——有人说追魂堂雇凶杀人,有人说漕帮跟追魂堂翻脸了,有人说城守衙门的吴师爷收了追魂堂的钱。版本很多,但核心一样:追魂堂不是"合法商号",是□□。

      传得最快的是城东的街坊。刘老头在豆腐摊上跟人说了,孙布行在铺子里跟人说了,方粮行在粮行门口跟人说了。十六个、三十七个、七十二个——消息像水一样漫开了。

      沈烬坐在布庄正房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钱老四那边——"赵元魁说。

      "钱老四没事。"沈烬说,"他今晚没露面。韩三刀查不到他头上。"

      "那钱管事呢?"

      "钱管事今晚设局,人没死、事没成、还被我当面说了。韩三刀要是不罚他——追魂堂的人心就散了。"

      "你这是一石三鸟。"赵元魁说,"破了他的局、离间了漕帮、还让消息传出去坏了他的名声。"

      "不是三鸟。"沈烬说,"是收网。他的棋我全看见了——从封粮行到泼粪到截杀,每一步我都接住了。现在轮到我了。"

      "下一步?"

      "等。"沈烬说,"韩三刀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认栽,要么翻脸。他要是认栽——追魂堂的名声就完了,以后没人怕他。他要是翻脸——"

      他拿起桌上的墨玉令牌。

      "他就得亲自出面。而他亲自出面的时候——"沈烬笑了,"就是我等了十一章的那一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