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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破局 账册在沈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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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在沈烬手里放了两天。
两天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城西米行烧了半边,追魂堂的人没来报复,韩三刀没派人送茶也没派人砸门。安静得不正常。
第三天早上,老周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对。
"少爷,城守衙门的告示贴出来了。"
"什么告示?"
"说沈家布庄涉嫌私藏违禁兵器、勾结匪类,限三日内到衙门说明情况。否则——"老周咽了一下,"封门。"
沈烬接过告示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盖着城守衙门的印。罪名写得很漂亮:私藏兵器、勾结匪类、寻衅滋事。最后一条是"纵火"——米行那把火追魂堂报了官。
"师爷动的手。"赵元魁在旁边说,"吴师爷。账册里有他的名字,他先下手为强。"
"倒打一耙。"沈烬把告示折起来,"我不去,他封门。我去,他扣人。"
"去不去?"
"去。"沈烬说,"为什么不去?"
赵元魁看着他。
"你去衙门,等于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得看什么羊。"沈烬站起来,把新刀和杀破狼都解下来放在桌上,"不带刀。空手去。"
"空手?"
"带刀进去是犯人。空手进去是良民。"沈烬说,"我是沈家布庄的少东家,回来奔丧的孝子。我去衙门不是去打架——是去说理。"
"说理?"赵元魁笑了,"跟师爷说理?"
"不是跟师爷说理。是让满城的人看见我去说理。"沈烬说,"他贴告示说我勾结匪类,我当着街坊的面去衙门自辩。他要是敢扣我——满城的人看着呢。"
赵元魁想了想,点了头。
"你打算怎么辩?"
"不辩。我递状纸。"
"状告谁?"
"告追魂堂。"沈烬从怀里摸出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赵元魁看,"吴师爷收追魂堂的钱,追魂堂私运盐铁,韩三刀私设公堂——这些都在册子里。我递一份状纸上去,不指望衙门受理,但状纸一递,消息就传出去了。"
"传出去又怎样?"
"传出去,吴师爷和韩三刀就坐实了官匪勾结。城守大人不一定管,但青州城里还有别的人在看——知府、巡按、甚至京里的御史。只要有人递了状,这条线就断不了。"
赵元魁看着他。
"你这是拿自己当饵。"
"不是饵。是棋。"沈烬说,"他出告示逼我,我递状纸反逼他。他扣我,满城哗然。他不扣我,等于认怂。横竖他亏。"
巳时,沈烬去了城守衙门。
没带刀。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他娘死了还没过百日,穿孝服合法合理。老周跟着,提着一盒点心。赵元魁没去,在布庄守着。
城守衙门在城中心,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沈烬走到门口,把告示往门房桌上一放。
"沈家布庄沈烬,应告示之约前来说明情况。"
门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告示,进去通报了。
等了半个时辰。出来一个书吏,说主簿吴师爷有空见他。
吴师爷的签押房在后院。沈烬进去的时候,吴师爷坐在桌后面,五十多岁,白面长须,穿一件藏青色的官袍,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着像教书先生,不像贪官。
"沈少爷。"吴师爷放下蒲扇,"坐。"
沈烬没坐。
"师爷,告示我看见了。说我私藏兵器、勾结匪类、纵火。我想问问——哪一条有证据?"
吴师爷笑了笑。
"证据嘛,追魂堂报了案的。米行失火,有人看见三个黑影从后院墙头翻出去。布庄少爷恰好那几天不在——"
"不在是因为被人追杀。"沈烬打断他,"追魂堂八个打手砸我家门,我报过官吗?没有。因为报了也没人管。"
吴师爷的笑淡了一点。
"沈少爷,追魂堂是合法商号,在衙门备了案的。你跟他们有纠纷,走商会的路子去调停。动刀动火——"
"谁先动的刀?"沈烬往前走了一步,"韩三刀带四五十个人围我布庄,铁掌拍我肩膀,这道疤还在。"他拉开孝服的领口,露出左肩上的伤口——结痂了,红得刺眼。
吴师爷看了伤口一眼,没说话。
"我递一份状纸。"沈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告追魂堂韩三刀,私设公堂、私运盐铁、勾结漕帮、贿赂官府。证据附后。"
吴师爷的手指碰了一下状纸,没拿起来。
"沈少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追魂堂在青州经营八年,韩堂主是城里有名望的商贾。你一个刚回来的——"
"商贾?"沈烬笑了,"商贾不备几十把刀枪在库房里。商贾不派打手围平民的宅子。商贾不收摊位税。"
他推了推状纸。
"师爷,这状纸我今天递了。你接不接?"
吴师爷看着他。
"你不怕我扣你?"
"你扣我,这状纸明天就到知府衙门。"沈烬说,"你扣我,城东三十七户街坊明天就到衙门门口跪着喊冤。你扣我——"他压低了声音,"账册里你的名字,我抄了三份。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赵元魁手里,一份——"
他没说完。
吴师爷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掐住脖子之后的冷静——拼命保持镇定,但手指在抖。
"沈少爷,年轻人有血气是好事。但青州城不是西域——"
"我知道青州城不是西域。"沈烬说,"所以我没带刀来。"
他退了一步。
"状纸您收着。接不接您定。三日后我没等到回话,我就去知府衙门再递一份。"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师爷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韩三刀不会放过你。"
沈烬没回头。
"他什么时候放得过我?"
回到布庄,赵元魁在等。
"怎么样?"
"递了。"
"师爷什么反应?"
"手抖了。"
赵元魁松了口气。
"那接下来——"
"等。"沈烬坐在太师椅上,"等三天。三天内他要么扣我,要么压我,要么找韩三刀商量。不管他选哪条,我们都有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看情况。"沈烬说,"他要是压下来不受理,我去知府衙门。他要是找韩三刀联手搞我——"
他拿起桌上的新刀,看了一眼青白色的刀身。
"那就不是递状纸的事了。"
当天下午,韩三刀那边来了人。
不是柳三娘。不是孙管事。是一个穿官服的人——城守衙门的巡官,姓郑。带了两个衙役,扛着锁链,站在布庄门口。
"沈烬在吗?"
老周出来应门。
"在。什么事?"
"有人举报他私藏违禁品。例行搜查。"
沈烬从正房出来了。看着那个巡官。
"郑巡官。搜什么?"
"兵器。"郑巡官说,"有人举报你家里藏了大量刀枪。配合一下。"
沈烬侧了侧身。
"搜。"
郑巡官带着两个衙役进了院子,翻了正房、后院、厢房、柴房。翻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翻到。
因为沈烬的刀不在布庄。
新刀和杀破狼早上出门前交给了胡漕运,藏在漕船的夹层里。铁掌棍塞在织机的废料堆下面。
郑巡官搜完了,站在院子里,脸色不好看。
"沈少爷,有人举报你藏兵器。你家里一样都没有——"
"我是布庄少东家,不是铁匠铺。"沈烬说,"我藏兵器干什么?"
郑巡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有人举报你纵火。"
"米行那把火?我有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我在布庄,赵元魁、老周、刘老头都能作证。"
"刘老头是谁?"
"城东卖豆腐的。当晚在我家地窖里躲着。"
郑巡官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刘老头——城东的平民,说话没分量但人数多。如果真闹到公堂上,十六个拿扁担的街坊一起作证,这事就变成"平民护商"而不是"匪类纵火"了。
"沈少爷,有人要搞你。你好自为之。"
郑巡官带着衙役走了。
沈烬站在院子里,看着巷子口的方向。
"周伯。"
"嗯?"
"去告诉刘老头他们——这几天别出门。有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是。"
赵元魁从后院出来了。
"搜了?"
"搜了。没搜到。"
"刀呢?"
"胡漕运那儿。"
赵元魁点了点头。
"吴师爷和韩三刀联手了。告示逼你、搜查压你——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是杀招。"沈烬说,"他们发现文的不行、搜不到东西,就该动武的了。"
"什么时候?"
"快了。"
沈烬走到条案前,拿起墨玉令牌。
"但这次不一样。"他说,"上次是他们来我前院闹。这次——"他把令牌攥紧了,"我先把他们的棋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