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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出刀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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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第一天养伤。灰袍女人的腿找了大夫来看,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得静养半个月。大夫是老周找的,城东开了三十年的老医馆,嘴严。沈烬左肩的伤口上了金疮药,虎口的裂口用布条缠了又缠,握刀还疼,但能握。
第二天磨刀。不是磨新刀——新刀不需要磨,骨头粉锻的刃口砍了铁掌只留白印。磨的是杀破狼。这把跟了他一路的刀刃口卷了,他在院子里蹲了半个时辰,拿磨石一点一点推。赵元魁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第三天,沈烬把老周叫进正房。
"周伯,保护费收得怎么样了?"
"三十七户,点头了二十九户。交钱的一十二户,一共三两七钱。"老周从袖子里摸出账本,"免三个月的那十六户都记着呢,说等伤好了再来交。"
"够了。"沈烬合上账本,"从今天起,保护费不收了。"
老周愣了。
"不收?"
"不收。"沈烬说,"收了三天,街坊们知道我管事就够了。再收下去跟追魂堂没区别。"
"那布庄的进项——"
"布庄卖布。"沈烬指了指后院,"织机还在,三个织工还在。布庄就干布庄的活。保护费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
赵元魁在旁边喝茶,差点呛着。
"你搞了半天,不收了?"
"收了三天立规矩,不收了立人心。"沈烬说,"追魂堂收钱不办事,我不收钱也办事。这笔账街坊们自己算得清。"
老周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那三两七钱——"
"退回去。每家退三钱,多退少补。"
老周拿着账本出去了。
赵元魁放下茶杯。
"你下一步是什么?"
沈烬从条案上拿起墨玉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韩三刀的铁掌功夫走短打,贴身快攻。他怕什么?"
"怕远。"赵元魁说,"他贴身厉害,拉开距离就不行了。铁掌是短兵器,够不着长东西。"
"对。"沈烬站起来,"他怕远。那我们就从远处打他。"
"怎么个远法?"
"城西。追魂堂的堂口在城西米行。我们不去正门——从后面进。"
"后面?"
"米行后面是漕渠的支流。胡漕运的人撑船,我们从水路上。"
赵元魁的眼睛亮了。
"你要把战场选在水边?"
"不是战场。"沈烬说,"是后院。他来我前院闹,我去他后院点火。"
当天下午,胡漕运来了。
不是老周叫的,是沈烬让赵元魁去码头传的话。胡漕运来得快,一进门就问:
"有事?"
"有。"沈烬把漕渠的地图铺在八仙桌上——老周画的,不精确但够用。他用手指点了点城西米行后面的那段水道。
"从这里上岸。船停在桥洞下面,人从米行的后墙翻进去。"
胡漕运看了半天。
"米行后墙不高,翻得进去。但里面的情况我不清楚——追魂堂的堂口我进去过一次,里面人不少。"
"多少人?"
"明面上二三十个。暗的——后院住着打手,少说十几个。"
"一共四十上下。"
"对。"
沈烬算了算。自己这边能动的人:他、赵元魁、黑伞女人、灰袍女人——灰袍腿伤去不了。加上胡漕运和两个撑船的,一共六个。
六个人打四十个。
"不够。"赵元魁说。
"不用打完。"沈烬说,"我们不是去攻堂口。是去——"他用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米行后院划到前院,"点火。烧他的账本、货、旗。烧完了就走。"
"烧完了他追出来——"
"追出来就追出来。我们在巷子里打,不在堂口里打。"沈烬说,"他的人散出来,一个一个收拾。跟西域打铁掌帮一个道理——不跟他正面硬拼,把他拆散了打。"
胡漕运在旁边听着,摸了摸下巴。
"船我出。两个人撑船,我掌舵。但上岸的事我不掺。"
"够。"
第二天夜里,亥时。
漕船从城东内河出发,沿漕渠往西走。水面黑,没有月亮。船靠橹声推进,慢但没声。沈烬蹲在船头,新刀在左,杀破狼在右,铁掌棍插在腰后。赵元魁坐在船尾磨刀。黑伞女人站在船中央,藤棍横在肩上。
胡漕运掌舵。两个撑船的闷头干活,一句话不说。
船到城西米行后面的桥洞下停了。水面上漂着一股米糠的味道——米行嘛,到处是米糠。
沈烬第一个上岸。踩着河埠头的青石阶上去,墙头就在三步外。不高,一人多。他踩着赵元魁的肩膀翻上去,趴在墙头看了一眼——后院。两排厢房,中间一个天井,晾着衣服。没人。
他翻下去,落地无声。赵元魁跟着翻进来,黑伞女人最后。三个人站在后院天井里。
"左边厢房是库房。"沈烬低声说,"右边是住人的。账房在正屋。"
"先烧哪?"
"库房。"
三个人摸到左边厢房门口。门锁着,但锁是木栓——赵元魁一刀拨开了。推门进去,里面黑着。沈烬摸黑进去,闻到了味道——不是盐,是铁。
兵器。
追魂堂备的兵器铁料,打好了的刀枪棍棒,堆了半屋子。
"烧。"沈烬说。
赵元魁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三口,火苗起来了。他点了一捆稻草垫子,稻草烧得快,火苗舔上了木架上的刀柄。刀柄是木头裹布的,着了。
火光起来了。
三个人退出库房,站在天井里。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红了半边墙。
"走不走?"黑伞女人问。
"等一下。"沈烬说,"正屋。"
正屋的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追魂堂的堂口内堂——条案、椅子、旗子。墙上挂着一面旗:铁掌图案,黑底红掌。
沈烬走过去,把旗子扯下来了。
"这个带走。"
赵元魁在条案上翻了翻,翻出一本账册。翻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好东西。"他把账册塞进怀里。
火光从库房那边蔓延出来了。天井里开始冒烟。后院住人的厢房里有了动静——有人咳嗽,有人喊"着火了"。
"走了。"
三个人从后院墙头翻出去。沈烬落在河埠头上,回头看了一眼——米行后院火光冲天,喊声四起。
漕船还在桥洞下面等着。三个人上了船,胡漕运一撑篙,船没入黑暗中。
第二天,满城都知道了。
追魂堂的堂口后院着火,烧了半屋子兵器。旗子被扯了。账册丢了。韩三刀的脸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不是沈烬打的,是火打的。
老周在正房里给沈烬上药,手在抖。
"少爷,你这是……"
"烧了他的兵器,他三天内打不了大的。扯了他的旗,满城都知道追魂堂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沈烬说,"账册里有名字——追魂堂的人、交保护费的户、走货的渠道。这本账是韩三刀的命根子。"
赵元魁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账册。
"我翻了。里面有好东西。"
"什么?"
"漕帮陆帮主的名字。追魂堂每个月给漕帮送五十两银子,走盐道。"赵元魁说,"还有——城守衙门的师爷,每季度收二十两。追魂堂在青州城能横着走,不是因为打手多,是因为有人罩着。"
"师爷?"
"对。青州城守衙门的主簿师爷,姓吴。追魂堂的'合法外衣'就是他给的——追魂堂名义上是'商号',保护费叫'商捐',打手叫'护院'。全是师爷帮着做的文书。"
沈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官面上的事。"
"对。韩三刀不是单纯的□□——他有白道的壳。"
沈烬想了想。
"那这本账就是他的命门。师爷的名字在册子里,漕帮的银子在册子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在册子里。"
"你想怎么用?"
"不急。"沈烬说,"先放着。等韩三刀下一步棋走出来,这本账就是我的棋子。"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城西方向还能看见淡淡的烟——米行的大火烧了半个时辰才灭。
"他来我前院闹,我去他后院放火。"沈烬说,"下次——该去他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