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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碎铁 铁锁横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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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锁横江来了。
韩三刀双掌合拢再分开的瞬间,巷子里的火把被掌风压得矮了一截,焰头齐齐往沈烬那边倒。沈烬的双刀在身前交叉,新刀在外,杀破狼在内,刀刃之间的缝隙刚好够卡住一只铁掌。
第一掌。
铁掌撞在交叉的刀刃上,沈烬的虎口炸了——不是裂,是麻。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胛骨像被一根棍子捅穿了,骨头缝里往外钻疼。他退了半步,左脚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鞋底打滑,没稳住。
韩三刀的第二掌追到了。
不是横推。是竖劈。铁棱朝下,像一把铁斧头砸下来。沈烬横刀去挡——新刀架住铁掌,杀破狼从下面捅出去,捅向韩三刀的肋下。
韩三刀收掌了。不是怕捅——是他看见了杀破狼的刀路,提前缩了半寸。铁掌从新刀上滑开,掌缘刮在沈烬的肋骨上。衣服破了,皮肉没破——掌缘的棱太钝,划不开,但那一掌的力道把沈烬推出去两步。
沈烬撞在布庄的门板上。门板吱嘎响了一声,没倒。他靠着门板喘了一口气,嘴里有一股铁锈味——咬破了舌头。
韩三刀没追。站在三米外,铁掌垂在身侧,手腕上那道白印渗出了血珠。
"双刀不够。"他说。
"够不够不是你说的。"
沈烬又冲上去了。
这次不是正面。他从左边绕,新刀砍韩三刀的左肩,韩三刀铁掌一格——格的是新刀。杀破狼从右边刺过来,韩三刀没想到第二刀来得这么快,铁掌没来得及回防,刀尖划过他的肋侧。
布缎子短打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来的不是肉——是铁。
护甲。韩三刀的衣服里面缝了铁片。
"你以为就你有铁?"韩三刀低头看了一眼肋侧的口子,铁片上有一道白痕。
沈烬没说话。他看见了——护甲挡了杀破狼。新刀能砍进铁片,杀破狼不行。碎骨老人的骨头比普通铁硬,但杀破狼是普通钢。
他换招了。
不再砍躯干。砍手脚。
新刀矮了一截,砍韩三刀的左膝。韩三刀抬腿避过,铁掌反手拍下来——拍在刀背上。刀没断,但沈烬的手腕差点折了。他顺势把新刀往地上一插,借力翻身,杀破狼从下往上撩——撩的是韩三刀的手腕。
韩三刀缩手了。铁掌缩得快,但慢了一线。刀尖蹭过铁掌的掌心,在铁棱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火星。又是火星。
两个人分开了。
沈烬站在巷子左边,韩三刀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三米,地上全是踩碎的瓦片和血滴。
沈烬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韩三刀的呼吸也重了——铁掌功夫耗体力,连续快攻比劈砍还累。
"你比我想象的难打。"韩三刀说。
"你也是。"
"但你累了。"
"你也累了。"
韩三刀笑了。
"行。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烬没退。
但巷子口传来了声音。
不是追魂堂的人。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城东方向来的。不是整齐的军步,是杂乱的、匆忙的、带着喘息的。
韩三刀停了。
沈烬也听见了。
老周从地窖里爬出来了——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有人把他拉出来的。地窖盖被从外面掀开,老周探出头,看见的不是追魂堂的人——是城东的街坊。
刘老头打头,后面跟着卖布的孙布行、卖面的、挑担的、推车的。十几个。手里拿着扁担、擀面杖、菜刀、铁钩子。乱七八糟的武器,但人是真的来了。
"沈少爷!"刘老头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来,发抖,但没跑。
韩三刀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个平民站在巷子口,堵住了追魂堂的人退路。不是堵——是站。站在那里,手里的家伙什举着,腿在抖,但没退。
"周伯叫我们来的。"刘老头说,"说布庄出事了,让我们来帮忙。"
老周在后面缩着脖子。他没叫。是刘老头自己来的——消息传得快,城东的街坊听见打斗声就聚了。
韩三刀看着巷子口那群人。又回头看了沈烬一眼。
"你的人?"
"我的街坊。"
韩三刀沉默了三息。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铁掌上多了两道痕迹。看了看沈烬——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看了看巷子口那群拿扁担的平民。
"今天不算。"他说。
"什么不算?"
"平手。"韩三刀说,"我没拿下你,你也没拿下我。今天到此为止。"
他退了一步。然后两步。三步。
"撤。"
追魂堂的人开始往后退。火把一杆一杆地灭了。柳三娘扶着腿上的伤从地上站起来,冷冷地看了黑伞女人一眼,退了。铜锤光头被两个人架着,脑袋上还肿着一个包,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
四五十个人来,四五十个人走。巷子里剩下了沈烬、赵元魁、黑伞女人、灰袍女人、老周、刘老头和十几个街坊。
火把的光灭了。月光又回来了。
沈烬靠着门板,把新刀插回鞘里。杀破狼也收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糊在刀柄上,黏的。
"刘伯。"他说。
"哎。"刘老头还举着扁担,手在抖。
"扁担放下来吧。没事了。"
刘老头把扁担放下了。手还在抖。
"沈少爷……你流血了。"
"擦破点皮。"
老周跑过来了,手里拿着布条。沈烬让他缠上。赵元魁走过来,胳膊上也带了一道口子——光头的铜锤蹭的。黑伞女人没事,柳三娘的剑没碰到她。灰袍女人的腿又渗血了,蹲在墙根喘气。
十几个街坊站在巷子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都回去吧。"沈烬说,"今晚的事别往外说。该摆摊摆摊,该开门开门。"
"沈少爷——"孙布行往前走了一步,"你跟追魂堂这是……"
"还没完。"沈烬说,"但跟你们没关系。回去睡觉。"
人群散了。走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沈烬,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布庄少爷回来了",现在是"这个人是真的能挡事"。
刘老头最后一个走的。走到巷子口又回头。
"沈少爷,明天豆腐还摆不摆?"
"摆。"
刘老头点了点头,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地上全是血、碎瓦、踩灭的火把头。老周在收拾,一筐一筐地往外面端。
沈烬坐在正房的台阶上。老周给他倒了碗水,他喝了。
"周伯,今天来了多少人?"
"巷子口那些?十六个。"
"十六个。"沈烬重复了一遍,"十六个拿扁担的。"
赵元魁坐在他对面,擦着刀。
"韩三刀看见了。他不是怕那十六个人——是怕这十六个人背后还有更多。"
"人心。"沈烬说。
"人心。"赵元魁点头,"你替刘老头出头的时候,他们记着。你打退追魂堂的时候,他们看着。今天你跟韩三刀打平手,他们敢拿着扁担来——这说明他们觉得你赢面大。"
"不是赢面大。"沈烬说,"是他们觉得跟着我有活路。"
"一样的事。"
沈烬低头看了看缠着布条的手。虎口的伤口还在跳着疼。
"韩三刀说平手。你呢?"
"你吃了亏。"赵元魁说,"他铁掌硬,你新刀还没摸透。但你比他狠——他怕受伤,你不怕。"
"不是不怕。"沈烬说,"是没得选。"
他站起来,走到条案前。墨玉令牌在,杀破狼在,新刀在。他爹的牌位还在。
"韩三刀今天没拿下我,他回去得想三天。三天之后他要么再来,要么换招。"沈烬说,"我们也有三天。"
"三天干什么?"
"养伤。磨刀。找人。"沈烬掰着手指头,"铁匠那边还能不能再打一把?灰袍的腿得找个大夫看看。城东这条街——明天老周再去收一遍,今晚来的人家,保护费免三个月。"
赵元魁想了想。
"你这是收买人心。"
"不是收买。是还。"沈烬说,"他们拿着扁担来帮我,我拿什么还?拿命还不起,拿银子还。"
他坐在太师椅上,靠着椅背。
"三天。三天之后,该我们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