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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夜火 韩三刀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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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刀动手了。
不是第二天,是当天夜里。
柳三娘走后不到两个时辰,亥时刚过,布庄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脚步整齐,像军伍操练。沈烬从太师椅上睁开眼,手已经按在新刀的刀柄上。
赵元魁在东厢醒了,黑伞女人在后院,灰袍女人在屋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伯。"沈烬低声说。
老周从账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少爷?"
"带刘老头他们躲一下。后院地窖——布庄以前藏布料的,你带人下去。"
"是。"
老周去敲隔壁的门。刘老头和另外两个摊贩住得不远,听到消息拎着铺盖就往后院跑。地窖在厢房地板下面,掀开木板能钻进去,上面盖布匹。
脚步声停了。
巷子口有人说话。不是喊号子,是一个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送得进来。
"沈烬。出来。"
不是孙管事。不是柳三娘。是韩三刀本人。
沈烬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没开门,隔着门板说话。
"韩堂主亲自来了?我面子不小。"
"面子是打出来的,不是给出来的。"韩三刀的声音沉,带着点沙哑,像砂纸磨铁,"我给你脸你不要。城东让你守着,你非往外伸手。"
"城东太小。"沈烬说,"装不下我。"
外面安静了一息。
"行。"韩三刀说,"那我给你换个地方装。"
脚步声又响了。不是走远——是往前压。
沈烬推开门。
院子里月光白得晃眼。布庄的门板已经修好了,但没闩——沈烬没闩。他知道闩了也挡不住。
巷子里站满了人。火把的光把整条巷子照得像白天,少说四五十个。前面一排举着火把,后面的人手里拿着刀棍。韩三刀站在最前面,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黑缎子短打,腰间挂着铁掌——不是帮派的标记,是真的铁掌。右手上戴着一只铁手套,五指分开,掌心有凸起的棱。
铁掌帮的功夫他也会。
"沈烬。"韩三刀看着他,"最后问你一句——收手,还是不收?"
"不收。"
韩三刀点了点头。不意外。
"动手。"
前面一排火把往两边一分,中间让出一条路。两个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不是打手。是护法。左边一个光头,右边一个矮个子女人。光头手里拿着一对铜锤,女人腰间佩剑。
四大护法来了两个。加上柳三娘,三个了。剩下一个不知道在哪。
"赵元魁。"沈烬没回头,"左边那个铜锤的归你。右边那个——"
"右边那个是我的。"黑伞女人从后院绕出来了,藤棍在手。
"灰袍,屋顶。"
灰袍女人已经上了墙头,蹲在墙沿上,手里拿着从追魂堂打手那里缴来的短刀。
沈烬自己往前走了一步。出了布庄的门,站在巷子里。杀破狼在右,新刀在左。他没拔。
韩三刀看着他。
"你一个人?"
"够了。"
韩三刀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看见有意思的东西的笑。
"你爹当年也站在这条巷子里跟人说过话。那时候他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算盘。"韩三刀说,"沈天阔是生意人。你不像他。"
"我像我娘。"
韩三刀的笑收了。
"你娘是个好人。"
"好人死了。"
"所以你不当好人了?"
"好人当不了,就当活人。"沈烬拔刀了。左手新刀,青白色的刀身在火光下像一块烧白的铁。
韩三刀的铁掌抬起来了。右手五指张开,铁棱对着沈烬。
"来。"
沈烬动了。
不是冲韩三刀——是冲他身后的两个人。光头和铜锤。他要先撕开口子。
光头举铜锤迎上来。锤大,人壮,但笨。沈烬侧身一让,新刀从铜锤下面穿过去——光头躲得快,刀尖划在他胳膊上,不深,但血出来了。黑得不像血,在火光下是暗红的。
黑伞女人同时动了。柳三娘的剑快,但藤棍更长。一棍抽在柳三娘的剑腕上,剑偏了。柳三娘变招,剑走下路,黑伞女人跳起来,一脚踹在柳三娘肩膀上。
赵元魁对上铜锤光头的第二锤。他没硬接——刀砍在锤柄上,借力往后退了一步,再进,刀尖点光头的膝盖。光头吃痛,锤势慢了。
灰袍女人在屋顶扔了一块瓦片下来。砸在一个打手的脑门上,那人捂着头蹲下了。
沈烬已经到了韩三刀面前。
三米。两米。一步。
韩三刀的铁掌迎上来。铁棱对刀刃——当的一声,火星溅起来。沈烬的手臂震了一下。韩三刀的铁掌不是普通铁器,硬得离谱。
第二掌。第三掌。掌掌到肉,沈烬躲了两掌,第三掌拍在左肩上。铁棱刮破了衣服,皮肉翻了一道。不深,但疼。
沈烬退了一步,新刀换到右手。左手从腰间摸出铁掌棍——左手棍,右手刀。
韩三刀没追。站在原地,铁掌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骨头刀?"他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铁锈味,是骨头烧焦的味道。"碎骨老人的骨头?"
"他的骨头打我的刀。"沈烬说,"砍他的人,砍他的刀,现在砍你。"
韩三刀的铁掌又抬起来了。
"有意思。"
两个人同时动了。
刀和掌撞在一起。这次不是一掌——是连掌。韩三刀的铁掌功夫走的是短打路线,贴身快攻,掌掌带风。沈烬的新刀走的是劈砍,但换了右手之后他改了——短刀适合贴身,他以前在西域跟碎骨老人打的时候就是贴身打的。
刀掌相交三次。沈烬退了一步,左肩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衣服。韩三刀的右掌上多了一道白印——新刀的刃口在铁掌上留下了痕迹。
"好刀。"韩三刀看了看自己的铁掌,"好刀法。"
"还没完。"
沈烬又冲上去了。
巷子里的打斗声、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老周在地窖里抱着刘老头的肩膀,两个人都在发抖。地窖上面,布庄的院子里,刀光和火把的光搅在一起。
赵元魁的刀砍在光头的铜锤上,火星四溅。光头的胳膊肿了——被沈烬划的那一刀开始发麻。铜锤变慢了。赵元魁抓住机会,一刀背拍在光头脑门上。光头晃了晃,倒了。
黑伞女人和柳三娘打了十几个回合。柳三娘的剑快,但黑伞女人的藤棍更长、更刁。一棍抽在柳三娘的腿上,柳三娘跪了半秒,起来再战。黑伞女人没追——她听见屋顶上灰袍女人的声音变了,回头看了一眼。
灰袍女人被两个打手围住了。腿伤没好利索,跳下墙头的时候落地不稳。一个打手举棍砸过来,她用刀格挡,另一个从侧面捅——
沈烬的新刀到了。
不是他走过来的。是他从韩三刀那边冲过来的——韩三刀没拦。不是拦不住,是没拦。他站在原地,看着沈烬冲过去救人。
新刀一刀劈在侧面那个打手的胳膊上。不是砍断——是削开。刀刃切开布料、皮肉、到骨头停住了。碎骨老人的骨头打的刀,砍活人的骨头像切豆腐。
打手惨叫一声,刀掉了。
另一个打手愣了一息。就这一息,灰袍女人的短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沈烬没停。转身又冲回韩三刀那边。
韩三刀还在原地站着。像在等他。
"你不该分心。"韩三刀说。
"我的人我不能不管。"
"这就是为什么你爹死了。"韩三刀的铁掌又抬起来了,"心太软。"
"心软的是他。我不是。"
沈烬的新刀和韩三刀的铁掌第三次正面相撞。这一次沈烬没退——他顶着铁掌的力往前压,刀刃顺着铁棱滑下去,划在韩三刀的手腕上。
不深。铁掌护着,只划破了一层皮。但韩三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眼神变了。
"你划破我了。"
"第一次。"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韩三刀的铁掌变了招。不再是短打快攻——是退了一步,双掌合拢,铁棱对铁棱,像在蓄力。沈烬认得这个起手式。铁掌帮的杀招——铁锁横江。
一掌出去,力道能打碎肋骨。
沈烬没退。他把新刀换回左手,右手摸向腰间的杀破狼——双刀。
"双刀?"韩三刀眯了眯眼,"有意思。"
两把刀对两只铁掌。火把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皮影戏里打架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