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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新刃 第三天,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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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沈烬去取刀。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比上次更密。铁匠光着膀子站在炉子前面,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混着煤灰在背上画出一道道印子。铁砧上摆着一把新刀——还没装柄,刀身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不像寻常铁器的灰黑。
"骨头粉掺进去了。"铁匠用钳子夹起刀身给沈烬看,"你瞧这颜色。寻常铁打出来是黑的,掺了这东西,白里透青。韧得很——我拿锉刀试了,锉不动。"
沈烬接过来。刀身比杀破狼轻了一点点,但手感不一样——沉在前面,重心靠前,适合劈砍。刃口没开,但能感觉到那股锋利劲儿隔着空气往皮肤上贴。
"刃口我给你开好了。你试试。"
铁匠递了块铁条过来。沈烬一刀劈下去——铁条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像被剪子剪的。
"好刀。"
"好刀。"铁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辈子打过最好的刀。不是我手艺好——是料好。那截骨头邪门,掺进去之后铁变了性。砍铁不卷,砍肉——"他顿了顿,"你自己试了就知道。"
沈烬把新刀插进腰带。铁匠又递过来铁掌棍——重新打的倒刺,五根,根根锋利,掌面加厚了,分量比之前沉了两三两。
"二两五。加上上次的钱,结清了。"
沈烬又给了三两。
"多的算茶钱。"
铁匠接了银子,没推辞。
回到布庄,沈烬把杀破狼解下来放在条案上,跟墨玉令牌并排摆着。新刀挂在左边,杀破狼挂在右边。一旧一新,一白一青。
赵元魁看见了,多看了两眼。
"新刀什么来头?"
"碎骨老人的骨头打的。"
赵元魁伸手摸了一下刀身,手指刚碰到就缩回来了。
"凉。不是铁的凉——是那种……往骨头里钻的凉。"
"骨头粉掺铁里锻的。"沈烬说,"铁匠说砍肉的效果得自己试。"
"找机会试。"
当天下午,机会来了。
不是追魂堂的人。是城东街上一个卖豆腐的老头被追魂堂的税丁堵在巷口要钱——不是保护费,是"摊位税"。追魂堂的人现在连摊位税都收了。
老周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沈烬正在后院擦刀。
"卖豆腐的刘老头,在巷口摆摊,追魂堂的人要他交摊位税——一个月二钱。刘老头交不起,他们要砸他的豆腐担子。"
沈烬站起来。
"几个人?"
"两个。都是半大孩子,十六七岁,追魂堂的外围。"
"走。"
沈烬带了铁掌棍。没带刀——新刀还没开过荤,但今天不是试刀的时候。这种小角色不值得用新刀。
巷口。两个半大孩子堵着刘老头的豆腐担子。一个在翻担子上的豆腐,一个在跟刘老头掰扯。
"……交不起也得交!这是规矩!"
"我一天卖豆腐才挣几个钱……"
沈烬走过去的时候没出声。铁掌棍敲在巷子的墙上——咚的一声。
两个半大孩子回头。看见沈烬,愣了一下。
"沈……沈少爷?"
他们认识他。昨晚的事传开了,城东的小孩都知道布庄回来个狠角色。
"摊位税是谁定的?"沈烬问。
"孙……孙管事定的。"
"孙管事定的规矩,在我这条街上不好使。"沈烬说,"刘老头的豆腐担子,以后不交摊位税。追魂堂的人再来收,让他来找我。"
两个半大孩子互相看了一眼。
"沈少爷,这是堂主的——"
铁掌棍点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不重,但倒刺的尖端隔着衣服顶在皮肤上。
"去找孙管事。告诉他——城东的摊位税我替刘老头交了。以后这条街上所有摊贩的税我都替他们交。追魂堂要收,来跟我要。"
两个人跑了。
刘老头蹲在地上,手在发抖。
"沈少爷……这……"
"刘伯,以后在城东摆摊不用交任何人的钱。"沈烬说,"谁再来找你要钱,来布庄说一声。"
刘老头站起来,要给沈烬磕头。沈烬拦住了。
"别磕。卖你的豆腐。"
消息传得比上次还快。
一个下午,城东三十七条街巷里摆摊的、挑担的、推车的全知道了——沈家布庄替他们出头,不用交追魂堂的摊位税了。
第二天,老周去收保护费的时候,又有七户点头。加上之前的十一户,十八户了。交钱的五户,一共一两三钱。
"一天比一天多。"老周说,"街坊们都在看。你替刘老头出了头,他们觉得你是真管事。"
"让他们看。"沈烬说,"看够了自然来。"
韩三刀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第四天傍晚,城西方向来了一个人。不是孙管事,不是上次那个面白的账房。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黑衣,腰间佩剑。走路的姿态跟黑伞女人有点像——轻、稳、步幅小。走到布庄门口,没进门,站在门外。
"沈烬在吗?"
老周出来应门。
"谁找?"
"追魂堂,柳三娘。"
老周进去通报了。沈烬从正房出来,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柳三娘。"沈烬说,"韩三刀手下四大护法之一。听说你管追魂堂的刑罚——谁犯了事,你动手。"
柳三娘笑了。笑起来不凶,甚至有点好看。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消息挺灵。沈少爷刚回青州几天,连我都知道。"
"你不是来送茶的。"
"不是。"柳三娘说,"我来传话。韩堂主说了——城东的事到此为止。你收保护费、替人出头、占了盐,堂主可以不计较。但有一条——你不能再往外扩。城东这条街是你的,出了这条街,追魂堂的地盘你别碰。"
"这是让我画地为牢?"
"是让你活着。"柳三娘的语气平,"沈少爷,你杀了碎骨老人,西域的事堂主可以不管。你打了我追魂堂的人,堂主可以忍。但你不能动堂主的根基——青州城里的盘子。你守着你的布庄过日子,堂主不找你麻烦。你要是往外伸手——"
她拍了拍腰间的剑。
"下次来的不是我。"
沈烬看着她。
"回去告诉韩三刀——城东是我的。出了城东,谁挡我我动谁。他要是觉得他的地盘我不能碰,让他自己来守。"
柳三娘盯着沈烬看了三息。
"你比你爹还狂。"
"我爹没我活得久。"
柳三娘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轻,像踩在棉花上。
沈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柳三娘。"赵元魁从后院出来了,"追魂堂四大护法里最不好惹的一个。她手上的人命比孙管事多十倍。"
"她来不是要动手。"沈烬说,"她来是最后通牒。韩三刀给了一个选择——守着城东别动,或者打到底。"
"你选了哪个?"
"你听见了。"
赵元魁沉默了一会儿。
"柳三娘回去,韩三刀就知道你不会收手。接下来——"
"接下来他要动真格的了。"沈烬说,"备的兵器到了,人调齐了,该摊牌了。"
他摸了摸腰间新刀的刀柄。
"正好。我也该试试这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