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旧人 第二天,三 ...

  •   第二天,三个赵家旧部来了。

      不是一起来的,前后脚。老周把他们领进正房,一个一个进,沈烬一个一个见。赵元魁在旁边坐着,不说话,只是看。

      第一个是开粮行的,姓方,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像弥勒佛。进来先给赵元魁鞠了一躬。

      "魁少爷,多年不见了。"

      赵元魁点了点头。

      "方叔,坐。"

      方粮行坐下,看了沈烬一眼。

      "这位是——"

      "沈烬。沈天阔的儿子。"

      方粮行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他上下打量沈烬,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息。

      "沈家少爷。久仰。"语气客气,但客气里带着距离。

      沈烬没绕弯子。

      "方叔,我直说。我娘托赵元魁看着我,赵元魁跟着我回了青州。赵家的事我听说了——韩三刀害死赵伯父,这笔账不止赵元魁要算,我也算一份。"

      方粮行端起茶喝了一口。手稳,没抖。

      "沈少爷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是做买卖的。粮行开了十二年,攒下这点家底不容易。赵家的事……我心里有数,但——"

      "但怕被牵连。"沈烬接了他的话。

      方粮行不否认。

      "不是怕。是亏不起。"他说,"追魂堂在青州经营了八年。韩三刀手底下三百多号人,明暗两条线。我一家粮行,经不起他封门。"

      "我不会让你经不起。"

      "怎么个经不起法?"

      "追魂堂封你的门,我替你开门。"沈烬说,"他断你的粮路,我给你找新路。他派人砸你的铺子——"

      沈烬拍了拍腰间的杀破狼。

      "我的人比你铺子里的伙计多。"

      方粮行沉默了一会儿。

      "沈少爷,我不是不信你。你从西域回来,杀了碎骨老人,打退了追魂堂八个打手——这些我都听说了。但你回来才几天?城东的盘子你还没站稳。"

      "所以我在找人。"沈烬说,"找信得过的人。赵家的旧部,我信得过。你信不过我,信得过赵元魁。"

      方粮行看了赵元魁一眼。

      赵元魁开口了。

      "方叔,我跟了沈烬二十天。白骨崖的事你迟早会听说。他不是那种人——不是韩三刀那种人。他杀人,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赵元魁看了沈烬一眼,没替他答。

      "不打无辜的。不抢穷人的。不背信。"沈烬说,"碎骨老人满门灭口,韩三刀害死赵伯父。我杀的是这种人。"

      方粮行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直接站你。但我可以帮忙——消息、粮草、银钱周转。追魂堂要是真封了我的门,我再找你。"

      "够了。"沈烬说,"先这样。"

      方粮行走的时候,脸色比来时松了一些。

      第二个是卖布的,姓孙,跟沈家布庄做的是同行。三十出头,精瘦,话少。进来没给赵元魁鞠躬,直接坐下了。

      "赵家的事我知道。我爹以前在赵家染坊干活,赵老当家对我家有恩。"他看着沈烬,"你娘活着的时候来我铺子里挑过料子,人不错。"

      "我娘的事——"

      "别说。我听说了。"孙布行摆了摆手,"追魂堂的人去年砸过我的铺子。因为我不肯交保护费。后来交了,但交得少——我铺子小,他们懒得跟我计较。"

      "现在不用交了。"

      "不交追魂堂的,交你的?"

      "对。"

      "收多少?"

      "三成。"

      孙布行想了想。

      "追魂堂收五成。我铺子小,一个月也就交个三钱银子。三成……两钱都不到。"

      "对。"

      "行。我交你的。"孙布行站起来,"但丑话说前头——你挡不住追魂堂,我跑得比谁都快。"

      "跑得了就跑。"沈烬说,"跑不了来找我。"

      孙布行走得快,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快。

      第三个是跑漕运的,姓胡,五十多岁了,皮肤晒得黑,手上全是老茧。进来坐下,开口第一句:

      "钱老四在追魂堂当差,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知道还敢见我?"

      "你不是钱老四。"

      "我跟他是堂兄弟。"胡漕运说,"他投了追魂堂,我没拦。各走各的路。"

      "你走哪条路?"

      "我走水路。"胡漕运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漕船、货船、渔船,青州城里走水路的我都认识。赵老当家活着的时候,漕帮里赵家的人多。现在不行了——陆帮主跟韩三刀穿一条裤子。"

      "漕帮里还有赵家的人吗?"

      "有。不多。撑船的、管账的、跑腿的,加起来十来个。但散着呢,没人牵头。"

      "你牵头。"

      胡漕运看了沈烬一眼。

      "你让我牵头?我一个跑船的——"

      "你人头熟。漕帮里的人听你的。"沈烬说,"我需要漕运的线。追魂堂的盐走漕运,我得知道他们走哪条线、哪天到、多少货。你帮我盯着。"

      胡漕运摸了摸下巴。

      "就这个?"

      "就这个。你不用跟我出生入死。帮我盯着漕帮的动静,有消息递过来就行。"

      "那行。"胡漕运站起来,"我干。但有一说一——我盯的是漕帮,不是追魂堂。韩三刀的事我不掺。"

      "够了。"

      三个人走了。老周在院子里等着,看沈烬的脸色。

      "怎么样?"

      "一个明帮,一个暗帮,一个递消息。"沈烬说,"够了。不用他们跟我拼命——拼命的事我自己来。"

      赵元魁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方粮行那个人,你别小看他。他虽然明面上不站队,但粮行是城东最大的粮仓。追魂堂的人吃饭也得从他那儿买粮。"

      "我知道。"沈烬说,"所以他才是第一个见的。"

      下午,老周去收保护费了。

      不是挨家挨户收——是挨家挨户通知。城东三十七户,老周跑了二十户,跟人家说沈家布庄替他们出头,以后保护费交给沈家,三成,追魂堂来闹沈家兜着。

      反应不一。

      有信的,有半信半疑的,有当面答应背后骂的。但老周跑了二十户,有十一户当场点头——其中三户是以前被追魂堂砸过摊子的。他们恨追魂堂,只是没处说理。

      "十一户。"老周回来报数,"三户交了头月的钱。一共九钱银子。"

      "九钱。"沈烬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第一天,十一户,九钱银子。比追魂堂便宜七成,他们赚了。"

      "剩下的九户呢?"

      "慢慢来。等追魂堂再来闹一次,他们就知道该找谁了。"

      赵元魁从外面回来了。他去码头转了一圈,见了胡漕运说的那两个撑船的赵家旧部。

      "见着了。一个姓杨,一个姓马。都是撑了十几年船的老把式。"赵元魁说,"杨的嘴严,马的话多。马说了一件事——追魂堂最近有一批货要走漕运,不是盐,是铁。"

      "铁?"

      "对。从汉水上游运下来的。说是兵器铁料,走漕运进青州城西的堂口。"

      沈烬的眼睛眯了一下。

      "兵器铁料。韩三刀在备兵器。"

      "备了给谁用?"赵元魁问。

      "给我。"沈烬说,"他备兵器是准备跟我打大的。八个打手不行,送茶拖时间也不行,那就动真格的——备兵器、调人手、等时机。"

      "那我们——"

      "我们比他快。"沈烬站起来,"铁匠的刀三天后取。保护费在收。人在拉。他备兵器要时间,我不用——我已经有刀了。"

      他走到条案前,拿起那块墨玉令牌看了看。

      "韩三刀想打大的。"沈烬把令牌放下,"那我就让他知道——大的他打不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