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开始修恶道》冬雨迟

50、打铁 铁匠铺在城

　　铁匠铺在城东偏南的巷子里，离布庄三条街。招牌没写字，挂了把铁锤当幌子。铺子不大，门口堆着煤和铁料，叮叮当当的声响隔着半条巷子就能听见。

　　沈烬去的时候是下午。赵元魁没跟着——他去漕帮那边探口风了。沈烬一个人，带着那把弯了的锈刀和铁掌棍。

　　铁匠是个矮壮汉子，五十来岁，光着膀子，胸口的毛和煤灰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打铁打的，不是打架打的。

　　"打刀？"铁匠看了一眼锈刀。

　　"打两样。"沈烬把锈刀和铁掌棍放在铁砧旁边，"刀重打。棍加两根倒刺。"

　　铁匠拿起锈刀看了看刃口。卷了，弯了，锈得不成样子。

　　"这刀废了。重打不如拿块好铁重新来。"

　　"用什么铁？"

　　"你有料吗？"

　　沈烬从怀里摸出那截从韩天缺身上掰下来的骨头。

　　白色的，光滑的，嵌在皮下的那种——不是普通的骨头，是蚀骨功炼过的，硬得不像话。铁匠接过去掂了掂，眉头皱了。

　　"这是什么？"

　　"骨头。人的。"

　　铁匠的手顿了一下。

　　"谁的？"

　　"碎骨老人的。"

　　铁匠看了沈烬一眼。没再问。他把骨头放在铁砧上，拿锤子敲了一下——当的一声，骨头没碎，锤子反而弹了一下。

　　"硬。"铁匠说，"这东西能掺进刀里。不是整根打——磨成粉，混进铁料里锻。出来的刀韧，砍铁不卷。"

　　"能打几把？"

　　"看掺多少。这一截够打一把刀，或者一把短刃加几根倒刺。"

　　"打一把刀。"沈烬说，"刀身要薄，刃口要利。跟这把差不多长。"他比了一下杀破狼的长度。

　　"行。三天。"

　　沈烬又指了指铁掌棍。

　　"这个加两根倒刺。跟原来的一样。"

　　铁匠看了看铁掌上的倒刺——磨剩三根，参差不齐。

　　"原来的倒刺我给你重新打。五根，全的。掌面加厚。"

　　"多少钱？"

　　"骨头刀——二两。加倒刺——五钱。一共二两五。"

　　沈烬给了银子，转身要走。

　　"等等。"铁匠叫住他，"你就是那个从西域回来的沈家少爷？"

　　"你怎么知道？"

　　铁匠拿锤子指了指门外。

　　"街上都在传。说沈家布庄回来了个狠角色，昨晚打跑了追魂堂八个打手。还有人说——"他压低了声音，"你杀了西域的碎骨老人。"

　　沈烬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就是赵家旧部？"

　　铁匠愣了一下。锤子停在半空。

　　"老周跟你说的？"

　　"嗯。"

　　铁匠把锤子放下了。擦了擦手上的煤灰，看着沈烬。

　　"赵家的事……我听说了。赵老当家死在韩三刀手里，这事我没忘。"他顿了顿，"但我就是个打铁的。打打杀杀的事——"

　　"不用你打打杀杀。"沈烬说，"你打你的铁。我需要刀的时候来拿，需要修的时候来修。这就够了。"

　　铁匠看了他一会儿。

　　"就这？"

　　"就这。"

　　铁匠点了点头。

　　"行。刀三天后来取。"

　　沈烬从铁匠铺出来，沿巷子往回走。经过一家面铺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不是吵架。是议论。

　　"……追魂堂的孙管事今天挨了骂。韩堂主说他办事不力，连个布庄都拿不下。"

　　"真的？"

　　"真的。我表哥在追魂堂当伙夫，亲耳听见的。"

　　"那沈家那个——"

　　"别说了别说了。隔墙有耳。"

　　沈烬没停步。从面铺门口走过去了。

　　消息传得比他快。昨晚的事，今天满城东都知道了。八个打手没打进来、沈烬没下死手、韩三刀派人送茶——这些细节被添油加醋传成了各种版本。有的说他一个人砍了八个，有的说他背后有七杀门的妖法，还有的说他娘的鬼魂在布庄里显灵。

　　沈烬回到布庄。老周在院子里跟木匠对账，门板已经量好了尺寸，明天来装。黑伞女人在后院练藤棍，灰袍女人坐在台阶上给自己的绑腿换药。老头在柴房门口晒太阳。

　　赵元魁还没回来。

　　沈烬在正房坐下，喝了口茶。老周进来报账——卖盐得了四十二两银子，扣掉粮行的抽成和搬运费，净落三十八两。修门要六两，日常开销三两，还剩二十九两。

　　"二十九两。"沈烬算了一下，"够撑半个月。如果收保护费的事能铺开，半个月后能回本。"

　　"少爷，收保护费的事……"老周犹豫了一下，"我下午出去打听了一圈。城东这条街三十七户，有二十八户给追魂堂交过钱。剩下九户是小摊贩，交不起，被追魂堂的人砸过摊子。"

　　"砸过摊子的，先去找他们。"

　　"怎么说？"

　　"说沈家布庄替他们出头。以后不交追魂堂的钱了，交给我。我收三成，追魂堂来闹我挡。"

　　老周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周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赵家那三个做买卖的，我联系上了。明天能来布庄见一面。"

　　"几个人？"

　　"三个。一个开粮行的，一个卖布的，一个跑漕运的。都是小本生意，但人头熟。"

　　"好。明天见。"

　　老周走了。沈烬一个人坐在正房里。条案上摆着他爹的牌位、墨玉令牌、那本册子。窗户纸上映着夕阳的光，橘红色的，慢慢暗下去。

　　赵元魁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漕帮那边不好进。"他一进门就说，"漕帮帮主姓陆，跟追魂堂有生意往来。盐道上的事漕帮也掺了一脚——追魂堂的私盐走漕运进青州，漕帮抽成。"

　　"抽多少？"

　　"一成。"

　　"一成不少。"沈烬说，"漕帮不会轻易站队。但漕帮里的人可以单独拉。"

　　"哪个人？"

　　"你不是说有两个赵家旧部撑船吗？先找他们。"

　　赵元魁想了想。

　　"行。我明天去码头找他们。"

　　"不急。明天先见那三个做买卖的。"沈烬站起来，"铁匠那边三天后取刀。趁这几天把城东这条街理顺。"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韩三刀？"

　　"不急。"沈烬说，"他现在比我还急。他派了八个打手没拿下，派人送茶我在拖，城东的街坊开始动摇——他每拖一天就多一天人心散。让他急。"

　　赵元魁看着他。

　　"你比在西域的时候沉得住气了。"

　　"西域是拼命。青州是下棋。"沈烬说，"拼命靠狠，下棋靠等。"

　　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夕阳。

　　"等他先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