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算盘 韩三刀没派 ...
-
韩三刀没派八十个。
派了两个人来谈判。
第二天巳时,木匠还在量门板尺寸,门口来了两个人。不是打手——穿长衫,一个捧茶盒,一个提着礼。站在门外没进来,等老周通报。
沈烬在正房里见的。
茶盒里是青州最好的雨前龙井。礼是二十斤腊肉、两坛黄酒。摆了一桌子。
"韩堂主的意思——误会。"捧茶盒的人说。四十来岁,面白,说话慢条斯理,像个账房先生。"昨晚的事是下面人鲁莽,堂主不知情。堂主说,既然沈少爷回来了,那就是青州的自己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沈烬坐在太师椅上,没碰那茶。
"自己人?"他看着那两坛黄酒,"自己人往自己人后院堆私盐?自己人派八个打手砸自己人的门?"
面白的人笑了笑。
"盐的事,堂主说了,是下面人擅自做主。盐不要了,算堂主送给沈少爷的见面礼。昨晚那八个——堂主已经罚了,每人二十大板。"
"罚了?"
"罚了。堂主治军严。"
沈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
"回去告诉韩三刀——盐我卖了,钱我花了。门我修了,加铁条。八个打手的事我不追究。但有一条。"
他放下茶杯。
"城东这条街,从今天起我管。追魂堂的人不许再踏进来收一文钱。布庄周围的铺子、住户、摊贩,谁再被追魂堂要过保护费的,来找我,我替他们出头。"
面白的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少爷,城东是追魂堂的地盘。堂主的面子——"
"韩三刀的面子值多少?"沈烬打断他,"昨晚八个打手没打进来,今天派你来送茶。他要是有底气,直接带人踏平我这个破布庄。派你来,说明他在算。"
面白的人不说话了。
"回去让他算清楚。打我,他亏。不打我,他还能留着面子。"沈烬站起来,"茶留下。人走。"
两个人收了礼盒——空的,茶被留下了——退了出去。
老周在门口送完人,回来时一脸担心。
"少爷,韩三刀真会罢手?"
"不会。"
"那——"
"他在拖。"沈烬说,"送茶是拖。他要时间调人、调钱、调关系。昨晚八个打手没拿下,他得重新想。"
赵元魁从后院进来了。
"谈崩了?"
"没崩。他送茶,我收茶。各取所需——他买了时间,我买了名分。"
"什么名分?"
"城东这条街,我说了算。"沈烬看着赵元魁,"追魂堂退了,这条街就空了。空了就得有人填。我先填。"
赵元魁想了想。
"你要当城东的土皇帝?"
"不是土皇帝。是保人。"沈烬说,"这条街上的铺子、摊贩、住户,交保护费给追魂堂不如交给我——我收得少,还管事。"
"你收多少?"
"追魂堂收多少?"
"一家一月五钱到一两不等。"
"我收三成。一两收三钱。"
赵元魁算了算。
"比追魂堂少七成。"
"少七成他们才愿意交给我。"沈烬说,"而且我管事——有人闹事我出面,有人被欺负我兜底。追魂堂收了钱管过什么事?"
老周在旁边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少爷这是……替街坊们出头?"
"不是出头。是买卖。"沈烬说,"他们交钱买平安,我收钱保平安。公平交易。"
赵元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娘要是知道你拿布庄少爷的身份干这个——"
"我娘要是知道,她会帮我想怎么收更多。"沈烬说,"她开布庄的时候跟三教九流打了多少交道?账面上干净,台面下什么都干过。"
老周不说话了。但他知道沈烬说得对——沈夫人活着的时候确实不是个只会缝布的女人。
"周伯,打听人的事怎么样了?"
老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问了。赵家旧部在青州还有七个。三个在城里做买卖,两个在漕帮撑船,一个开了铁匠铺,还有一个……在追魂堂当差。"
沈烬接过纸看了看。
"哪个在追魂堂当差?"
"姓钱。钱老四。以前是赵家护院,后来赵家散了,他去追魂堂当了打手。"
"能拉回来吗?"
老周摇头。
"钱老四这个人……跟了韩三刀五年。赵家的事他提都不提。"
"先记着。"沈烬把纸折好收起来,"其他六个呢?"
"三个做买卖的能联系上。铁匠铺的也行。漕帮那两个不太好说话——漕帮有漕帮的规矩,不轻易站队。"
"先找铁匠。"沈烬说,"我那把锈刀该换了。铁掌棍也得加两根倒刺。"
赵元魁在旁边笑了。
"你这叫——边打架边置办家当?"
"打仗不置办家当,拿什么打?"沈烬说,"碎骨老人有白骨崖,我有布庄。他有蚀骨功,我有铁掌棍。他有一百零八根别人的骨头——"
他顿了顿。
"我有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