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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襄阳 船到襄阳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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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襄阳用了五天。
比老崔说的慢了两天——中途遇到一场秋雨,汉水涨了,水流急,不敢夜航。在岸边泊了一夜,雨停了才走。
襄阳是汉水上的大码头。船多、人多、声音多。沈烬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城。
襄阳城比他记忆里的大。青州是商埠,襄阳是枢纽——南北货在这里转,西来的茶叶东去的盐,码头上堆得像山。挑夫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换船。"老崔说,"前面走不了了。汉水再往下河道窄,大船过不去。得换漕船走运河进青州。"
"漕船在哪找?"
"码头东头,漕运衙门。花银子雇,或者搭官船的便船。"老崔看了他一眼,"你们五个人,搭便船好些——不惹眼。"
沈烬点了点头。
老崔不走了。他在襄阳下船,把船交给码头上的伙计检修。小徒弟跟他一起留下。
"到了。"老崔蹲在码头边抽了最后一袋烟,"青州再走三四天水路就到。祝你们顺利。"
沈烬给了他五两银子。说好的三两,多给了二两。
老崔没推。
五个人往码头东头走。襄阳的街道比西域的宽,比戈壁的直,两边全是铺子——粮行、茶楼、客栈、当铺、铁匠铺。沈烬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味道:炊烟混着酱油和醋。
不是西域的烤肉味。是汉地的味道。
灰袍女人的腿好多了。肿消了,能正常走,但走快了还是一瘸一拐。老头精神了些——水路不颠,他没再晕船。
赵元魁去漕运衙门问了一圈,回来报信。
"有便船。明天午时开。漕运的粮船,空船回青州。一个人二两银子,包吃住。五个人十两。"
"行。"
"还有一件事。"赵元魁压低了声音,"漕运衙门门口贴了告示。"
"什么告示?"
"悬赏。"
沈烬的脚步停了。
"谁的悬赏?"
"追魂堂的。"赵元魁说,"韩三刀出了一千两银子,悬赏一个人。"
"谁?"
"一个从西域回来的年轻人。左手持刀,脸上有疤,腰间带鹤纹玉牌。"赵元魁看着他,"画了像。贴在码头、城门、驿站。一千两。"
沈烬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
"画得像吗?"
"七八分像。"
"什么时候贴的?"
"没写日期。但纸是新的——最多三五天。"
沈烬站在襄阳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挑夫从他身边挤过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一千两。
追魂堂在青州有势力,但一千两的悬赏能传到襄阳来,说明韩三刀动了真格的。也说明——韩三刀已经知道有人从西域回来了。
阿迪力说得对。汉水 downstream 还有人收钱。但收钱的不是水匪——是韩三刀的眼线。
"今晚不住客栈。"沈烬说。
"住哪?"
"船上。"
漕船停在码头东头最边上。空船,还没装货,船老大在舱里睡觉。沈烬跟船老大打了招呼,给了银子,五个人上了船。
不进襄阳城。不住房。不逛街。
天黑之后,沈烬坐在船头,看着襄阳城的灯火。城里的灯比西域多——西域的鬼口只有灯笼,襄阳满城都是灯。
赵元魁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千两。"他说。
"嗯。"
"够买十条命了。"
"不止。"沈烬说,"一千两够雇一整个帮派。"
"追魂堂自己就是帮派。"
"对。"
沈烬看着水面。襄阳的汉水段比上游宽了一倍,水流慢,水面平得像镜子,映着城里的灯火。
"韩三刀知道我回来了。"他说。
"知道。"
"他知道我杀了碎骨老人吗?"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一千两的悬赏说明他至少知道有人从西域回来,带着七杀门的令牌。"
沈烬攥了攥拳头。
"那就让他知道。"
"你知道回青州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杀韩三刀。"
"不是。"赵元魁摇头,"是活过第一天。"
沈烬看了他一眼。
"一千两悬赏,追魂堂满城眼线。你回青州城,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认出来。"
"那就不走三条街。"
"什么意思?"
"不从正门进。"沈烬说,"青州城有水路。漕船直接进内河,在内河码头上岸。不走城门。"
赵元魁想了一下。
"内河码头在城东。那边是布庄区。"
"沈家布庄就在城东。"
赵元魁点了点头。
"行。那就从水路进。"
两个人坐在船头,看着襄阳的灯火。灰袍女人在舱里睡着了。黑伞女人靠在桅杆上,眼睛睁着。老头在舱底打呼噜。
明天午时开船。三四天到青州。
沈烬摸了摸怀里的两块令牌。白的、黑的。一温一凉。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