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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水匪 船行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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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够烦。
汉水到了中游,水面宽了,水流慢了。两岸从山变成了滩,芦苇长得比人高。老崔说这段水路太平,十几年没出过事。
然后芦苇丛里钻出来两条小船。
不是渔船。渔船没有那么窄、那么长、那么低——吃水浅,贴着水面飞。每条船上四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渔网是钩镰。钩镰头带倒钩,杆子细,甩起来呼呼响。
"水耗子。"老崔的脸变了色,"靠岸!快靠岸!"
小徒弟拼命撑篙,船往岸边靠。但水耗子的小船快——芦苇丛里窜出来的,像两条蛇,眨眼就到了。
第一条小船靠上来。一个光膀子的汉子跳上船头,钩镰往老崔面前一指。
"买路钱。一个人一两,五个人五两。船算两两。一共七两。"
老崔苦着脸掏银子。沈烬从舱里出来了。
光膀子看见沈烬,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看见钱的亮,是看见人的亮。打量了他一眼:瘦、疤、腰间有刀、肩上扛着带刺的铁棍。
"哟。还有个带家伙的。"
沈烬没说话。
光膀子往前走了一步。钩镰的杆子往沈烬肩膀上一搭。
"把刀留下。人可以不留。"
赵元魁从舱里出来了。黑伞女人跟在后面。灰袍女人没出来——腿伤,在舱里躺着。
光膀子看了看赵元魁,又看了看黑伞女人。
"三个带家伙的?"他回头朝芦苇丛里喊了一声,"大哥!这边货色不错!"
第二条小船靠过来了。船上站起一个穿蓑衣的人——不是汉人,是西域面孔,高鼻深目,脸上横着三道疤。
蓑衣人跳上船,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沈烬身上停了一息。不是看脸——是看腰间。杀破狼的刀鞘露在外面,羊脂白玉的鹤纹牌挂在刀穗上,晃了一下。
蓑衣人的眼神变了。
"七杀门的人?"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沈烬看着他。
"你是谁?"
蓑衣人没回答。他盯着那块玉牌看了两息,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笑。
"碎骨老人死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烬的手指碰到了刀柄。
"你知道?"
"西域道上谁不知道。"蓑衣人把钩镰往肩上一扛,"白骨崖塌了半边山头——有人说是打斗弄的。我猜是你。"
他指了指沈烬。
"韩天缺死了,七杀门的余孽出来了。有意思。"
"你到底是谁?"
蓑衣人摘了蓑衣的兜帽。一头卷发,耳朵上挂着两个铜环。
"我叫阿迪力。以前给蚀骨堂跑腿——送信、探路、干脏活。"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韩天缺死了,我没活儿干了。正愁呢,碰上你。"
"你想怎样?"
"不怎样。"阿迪力说,"七杀门的人过汉水,我不能白放。要么留下买路钱——十两。要么——"
他指了指沈烬腰间的玉牌。
"把那个给我。"
沈烬没动。
阿迪力叹了口气。
"那就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两条小船上的水匪同时动了。钩镰甩过来,不是杀人——是缠。钩镰的杆子长,甩起来像长鞭,专缠人的手脚。
第一条钩镰缠向沈烬的左脚踝。沈烬抬脚踩住杆身,铁掌棍往下一砸——砸在杆子上,木杆裂了。光膀子一拽,杆子断了半截,愣了一下。
赵元魁的刀砍向第二条钩镰。砍断了——他的刀比钩镰杆子硬。
黑伞女人的藤棍抽在第三个水匪的手腕上。那人嚎了一声,钩镰掉进河里。
阿迪力没动。他站在船头,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不错。"他说。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刀。
不是汉刀。是弯刀。西域的弯刀,弧度高,刃薄,像一弯新月。
"韩天缺欠我三年工钱。"阿迪力说,"他死了,债没人还了。我得找个人讨。"
他朝沈烬走过来。
弯刀劈下来。沈烬抬铁掌棍挡——弯刀砍在铁掌上,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铁掌上的倒刺卡住了弯刀的刃口。
阿迪力用力一拧。弯刀从倒刺里挣脱了,但刃口崩了一个小口。
"好家伙。"他看了铁掌棍一眼。
沈烬没给他再看第二眼的机会。铁掌棍捅过去——不是打,是捅。掌面冲着阿迪力的脸。倒刺刮在阿迪力的颧骨上,刮出三道血口子。
阿迪力退了一步。摸了摸脸,看了看手上的血。
"七杀门的功夫?"他问。
"不是。"沈烬说,"我自己的。"
阿迪力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行。你过。"他把弯刀收回去,"买路钱不要了。玉牌也不拿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够狠。"阿迪力说,"韩天缺就喜欢狠的。他死了,西域道上该换人了。你行。"
他跳回自己的小船。
"不过你记住——汉水 downstream 还有人收钱。我不要,别人要。"
两条小船退进了芦苇丛。眨眼就不见了。
老崔瘫在船尾,擦汗。
"水耗子……居然就这么走了?"
"走了。"沈烬说。
他坐回船头,把铁掌棍横在膝前。
赵元魁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那家伙认出你的玉牌了。"
"嗯。"
"七杀门的名头在西域还有人认。"
"不是认名头。"沈烬说,"是认碎骨老人的死。谁杀了他,谁就是西域的新话题。"
"你出名了。"
"不是出名。是暴露了。"
赵元魁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青州之后得小心。追魂堂的耳朵长。"
沈烬看着水面。浑黄的汉水翻着浪,一路向东。
向东就是青州。